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某种沉寂已久的好奇。
当他的目光扫过摊位前偶尔驻足的仙族时，那眼神会微微闪动，仿佛在期待什么，又很快归于平静。
凌逸轻轻拉了下龙啸的衣袖，轻声道：“去那个摊位看看。”
四
装作随意浏览，缓缓踱到那偏僻角落。
老摊主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凌逸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龙啸三，最终垂下眼睑，没有任何表示，依旧静静地坐着。
凌逸站在摊位前，目光落在那几件间器物上，沉默片刻，伸手指向那把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清冷开
：“此物，何价？”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高渺，与仙族说话时的平淡语调略有不同，多了几分清冷质感。
老摊主再次抬眼，这次看得仔细了些。他枯槁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把短剑，声音沙哑低沉，语速缓慢：“三枚……下品云晶。”
凌逸没有还价——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还价，毕竟之前所见
易皆无议价过程。她只是从袖中取出自己的丹药，问
“可否以物易物？”
老摊主接过丹药，略一感应，点
收起，同时将青铜短剑递出。
易完成，按说该结束了。
但凌逸并未立刻离开。发;布页LtXsfB点￠○㎡
她握着那把短剑，指尖轻轻拂过剑身上的锈迹与裂纹，忽然道：“此剑锻造粗陋，灵力尽失，
损至此，于修行无益。阁下收集此类凡物，是为何故？”
这个问题，在这淡漠的仙界市集上，显得突兀而反常。
老摊主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缓缓抬起，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
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仔细打量着凌逸，目光又扫过她身后的龙啸三，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声音更沙哑了几分：
“散仙？”
凌逸微微颔首。
老摊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似乎有些失望。他低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半块石碑残块，喃喃道：“散仙……难怪。”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语速依旧缓慢：“这些器物……来自‘下界’。一些机缘巧合，来到仙界。于我无用，于他们……”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面无表
易的仙族：“……更无用。但有时，会有像你这样刚诞生的散仙，或是还尚未静心的仙，会来看一眼。只是看看。”
“看看？”凌逸追问。
“看看……曾经的‘烟火’。”老摊主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怅然，“看看那些会生锈、会磨损、会沾染尘土的东西。看看那些需要用力气挥动、会留下汗渍的工具。看看那些点亮后会有油烟、需要小心呵护的灯盏。”
他抬起，目光投向远处美
美奂却冰冷永恒的琼楼玉宇，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这里的一切……太完美，太
净，太……安静了。安静到让忘了，世间还有另一种活法。”
龙啸的心脏狠狠一跳。他强忍着上前追问的冲动，握紧拳，指甲陷
掌心。
凌逸神色依旧清冷，仿佛只是随意闲聊：“阁下似乎对‘下界’颇为了解？”
老摊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摊位上的旧器物，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复杂神色：“很多年前……我也曾好奇过。收集这些碎片，像拼凑一个遥远的梦。后来……梦醒了，但这些习惯，留了下来。”
他不再多说，重新垂下眼睑，恢复了那副静默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谈从未发生。
老摊主那番关于“下界烟火”的低语，如同投平静潭的石子，在龙啸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他强压着胸腔内翻腾的焦灼与希冀，吸了一仙界那浓郁却沉寂的灵气，终于上前一步，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涩：
“前辈。”
老仙族抬起眼皮，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处，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散仙”会有更多问题。他微微颔首，示意龙啸继续。
龙啸喉结滚动，一字一顿，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整整十年、
夜煎熬的问题：
“前辈……可知‘琼梧’？”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老摊主枯槁的手指，在正摩挲着的那半块石碑残块上，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目光落在龙啸脸上，又扫过他身后同样屏住呼吸的凌逸、景飞和罗若。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平静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丝极淡的探究与……了然。
“琼梧……”老摊主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低沉，仿佛在咀嚼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他沉默了数个呼吸，才缓缓开：
“那是仙界三大古仙树之一。生于‘东极青霞天’，扎根于‘青霞云海’处，其冠如华盖，遮天蔽，其叶若天青琉璃，蕴造化之机，承清静之道。”
东极青霞天！青霞云海！
龙啸心脏狂跳，血
似乎都涌上了顶。
十年寻觅，十年等待，终于第一次，听到了一个确切的、与筱乔被掳走时那仙兵所言“琼梧”二字直接关联的地点！
“敢问前辈，这琼梧古树……可有何特异之处？或曾发生过……异事？”龙啸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绪，不让它过于外露，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老摊主看了他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处，仿佛有极淡的光影流转。他低下，继续摩挲着石碑残块，声音压低，如同耳语：
“百余年前……确实有过一次记异动。”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据载，琼梧古树曾无端出现剧烈灵气波动，方圆百里云海翻腾，青霞漫天，其声势之浩大，惊动了当时巡守东极的‘青霞卫’。仙庭派遣司天监前往探查，最终记录为‘古树灵韵周期
外泄，偶合天时，无碍根本’。此事过后，东极青霞天外围便加强了巡守，关于那次异动的具体细节……被封存了，寻常仙族不得与闻。”
百余年前！灵韵外泄！封锁消息！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龙啸心上。
筱乔被掳走是在十年前的间，但仙界与界时间流速是否一致？
那“灵韵外泄”是否与筱乔被称作“琼梧”有关？
仙庭为何要封锁消息？
无数疑问瞬间充斥脑海，让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前辈，那东极青霞天……如何去？琼梧古树附近，可有……可有仙兵居住或看守？”龙啸急切地追问，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抓住老摊主的衣袖。
老摊主却没有直接回答。他枯槁的手指离开了石碑，缓缓伸向摊位角落，在那堆带着间烟火气的旧器物中翻了翻，最终，捻起一物。
那是一片叶子。
约莫
掌大小，形状并不规则，边缘有些许残缺和焦痕，仿佛是被无意间折断或烧灼过。叶片的颜色，是一种纯净澄澈的——天蓝色。
那蓝色，如秋最高远的晴空，如海最澄净的琉璃，在仙界永恒温润的天光下，流淌着一种内敛却夺目的光华。
龙啸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