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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事记】(30-43)(2 / 2)www.ltxsdz.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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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贞柔迅速拾起一块边缘薄利的瓷片,凭借与,她将锋利如刀刃的一端架在路妈妈的脖颈上,说道:“路妈妈,其实我是想着,十五岁一到便为自己赎身,只是算不如天算,你我竟到这一步。”

“想必我的卖身契——这东西你是最清楚它放在哪儿的?”

的手掌攥着半块锋利的碎瓷——那是方才摔碎的花瓶残片,边缘崩裂出锯齿状的锐棱,正死死抵在路妈妈咽喉下方半寸处。

冷风似乎在这一瞬间透过窗棂,斜斜切在盘虺的青筋上,令寒毛直竖。

陆贞柔握紧碎瓷片往路妈妈的脖子前一架,压低声音,叱道:“拿出来!”

细小绵密的血珠滴在路妈妈发皱的皮肤上,但疼痛似乎是影响不了眼前的丫鬟半分。

她的手很稳,碎瓷紧紧地压着脖颈,瓷片与皮肤相触的瞬间,原以为自己看淡生死的路妈妈,却在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一种生死之间、仅余一步之遥恐惧。

见路妈妈沉默不语,陆贞柔手握瓷片顺着她颈侧的肌理往下滑,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一滴滴融进路妈妈的夹袄里,溅开细碎的血花,发出属于年轻的鲜活气息。

陆贞柔语气坚定

:“不用你卖我,把我的契书拿出来,我要赎身,我要离开这儿。”

的声音在近乎死寂的李府院中格外清晰。

38.出府

听闻这话,路妈妈倒是吃了一惊,频频打量着陆贞柔:“你真舍得李府的荣华富贵?”

陆贞柔:“如果您问的是我与旌之,众姐妹自小长大的分,还是夫,亦或是世子……呃,宽厚。那我只能说舍不得也要舍,但您是在问这李府……”

说到这,她眼睛弯了起来,“路妈妈,您常说我们丫鬟眼皮子浅、愚蠢没见识、胆小不担事、总想着攀高枝,心比天高……”

说道最后,陆贞柔想起李世子、想起薛夫,又想起被丫鬟挟制的两位少爷,想起落空的算盘,往高高在上的贵族不得不按照丫鬟所愿去抬她们的出身,她本想反问“是这样吗”?

可她越想到这事,便越忍不住放声大笑:“那又怎样?”

是的,那又怎样。

陆贞柔目露厉色,六年间谨小慎微、不落话柄,原以为还要等到十五岁,如今自由近在眼前,语气愈发放肆了起来:“路妈妈,我想着——与其拼一个鱼死网,等着来年审起这门官司,让旌之闹得李世子与您感生份,李府仰马翻,不如放我离开这李府如何?”

“若您再慈悲一点,便送我一张路引,来年春开我就是离开这幽州城又如何?”

路妈妈见她语气坚定,不似作伪。

一辈子未离开过李府的老带着显而易见的迷茫与不信任,问道:“璧月,你一个孩又能去哪儿?李家权势滔天,是开国功臣之后,又待下宽厚,国公爷及世子圣眷正浓,旌之年轻有为,又对你十分看重……”

“大夏一京十四州,关外边陲饮马,往南连绵大山,哪儿去不得?”

“这里的确有很多很好的,相比于六年我差点被捡走烹掉,这儿也是一个很好地方,但……”说到这里,陆贞柔笑了起来,瞳仁里盛着光,像是淬火的琉璃一样明亮。

她长得十分美丽,笑起来的时候自然也是举世无双,窗外的霜白被这一笑化成了春水。

只是,与路妈妈印象中那个喜欢垂眸怯笑的丫鬟不同,眼前的璧月像是放下所有,世间万般风雪都付予这一笑之中。

路妈妈听见少无比笃定、无比坚决地说道:“但我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陆贞柔。”

“……”

路妈妈不知道是什么表,她直觉有些不痛快,说道,“你是说旌之配不上你?还是李府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陆贞柔已经不想与老费时间争论李旌之如何、李府如何。

因为对她都没什么意义。

冷风吹的伤皮肤逐渐皲开,疼痛令陆贞柔耐大大减少:“多说无益,路妈妈。我只问一句话——”

“我的契书在哪?您若是真心希望我走,还有比眼下更好的时机么?”

……

陆贞柔走出李府的时候,还是恍惚的。

就、就这么简单?

早知道这样,还至于等今天么!——说到底今天也是天时地利和,幸好李府一家四不在,籍又被及时销去。

“嘶——”伤被寒风吹得又僵又疼,陆贞柔收回散发的思绪,心道,“先去找宁回帮我包扎一下,看看能不能借他家小住一段时间。”

陆贞柔的契书当年是由一对农户签下的。

契书纸张微微泛黄,上面除了押签,还有她被买时的生辰年纪。

按上面的内容,陆贞柔来要花五十两银子为自己赎身,而这六年的工钱加起来不足十两,算上赏赐也才勉强三十两。

不知道是路妈妈心善,还是只想打发她走,这契书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落在了她的手中——只不过,工钱自然是没有了。>ltxsba@gmail.com</>

陆贞柔没忘记要走自己的户籍(黄册),以及古代身份证,名叫照身贴的东西。

她可没忘现代出行的三件必备:钱、身份证明、手机。

临走前,陆贞柔将契书烧毁,见它成灰了才施施然离开李府。

只是,少离开的过于匆忙,没跟荧光、茶安几说上一声,只能由路妈妈转达。

此外,箱笼的衣服、李旌之买的首饰什么的也没收拾,看起来就像被赶了出去一样,十分可怜。

陆贞柔才不管这些,她摸了摸贴身处的黄册、照身贴,还有衣袖内藏的银票,笑容明媚,只觉得这雪也温柔了起来。

平坊来往都是些达官显贵,自家便有专门的车夫,陆贞柔走了许久,出了平坊一里外,才看见大道上来往的车把式。

“诶——!!”陆贞柔眼睛一亮,招手道,“把式!载我去回春堂——”

……

天气渐寒,霜风裹着刀子,刮在身上像是在割似的。

回春堂檐下的风铎响声不绝,大门开了又被带上,带着一身寒气的客们接踵而至。

要么是鼻塞声重,要么是手脚生疮。

堂里隔开一条主路,四周坐落着各个隔间,药炉摆在过道,来往药童、伙计,麻溜地招呼病

因为寒气体的病过多,宁回也被祖父拉过来帮忙坐诊。

宁回容貌清俊身材修长,穿着件半旧的月白长衫,领是一层灰鼠毛,他正坐在大堂的一张木桌后,并着几个学徒一起给病诊脉。

的百姓不像李府一样讲究,看大夫还得避讳眷的身体。但一些也得避讳则个,因而回春堂只得挑了年纪大的大夫或年纪小的学徒看管着眷。

其余几个学徒的指尖随意地搭在病瘪、或强壮的手腕上。

别不同、年龄各异,均是神色焦急,为家、为自己行求医问药之举。

命关天,宁掌柜顾不得讲究什么悬丝诊脉,指腹循着脉象的浮沉虚实轻轻按压,一派老道。

“不碍事,吃两副药便好了,回去记得少食多餐。”

面容年轻的宁回眼底尽是与年纪不符的沉静,对着一位老妪温声道:“婆婆,是否最近有腰膝酸软、晕耳鸣、畏寒肢冷之兆?”

陪同老妪看病的道:“我娘是这样,天一寒手脚便跟冰的一样。”

宁回:“此为肾不藏,先吃三剂‘附子屏风散’,再调方子。”

身边的汉子兴高采烈地拿了条子,转去药柜给老娘拿药。

药铺的伙计机灵,见老妪离座,便喊道:“下一位,47号。”

一道纤细的身影努力地用挤开群,一只手里挥着木牌,喊道:“到我了,叫是我的号!”

宁回抬眼,目光掠过诊室里满坐的病患,视线在触到面前熟悉的容颜时,忽然顿住了。

是陆贞柔。

39.私心

她努力地从群的身隙中钻出一个,整个身子像是被网卡住的鱼一样拼了命地往前游,费了好大的劲才游到他的面前。

此时的陆贞柔与往常时的装扮有着极大的不同。

在簪花美的金钗之年,少身上空无一物,仅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袄子,脸蛋被寒风吹得有些僵,鼻尖泛着淡淡的红,眼睫上沾着几粒盐粒大的雪沫子。

——按照李府的富贵来说,像她这等很是得脸的丫鬟不会穿太旧。

因为贴身的丫鬟是主家的脸面,是挂在正堂的画、绣在屏风上的鸟,摆在架子上的物件,自然是越漂亮越簇新,便越能凸显主家的高贵。

似乎是匆忙过来的样子,柔软的乌发上还落了层细霜。

很狼狈。

但那双漂亮的眼睛仍然亮得烫进心里,嘴角强压不住的笑意,虽然时不时地发出抽气的忍痛声,整个却像是飞进树林里的鸟一样自由,没有丝毫的落拓。

宁回看得一愣,记录脉案的笔尖停在纸上顿住,一滴墨点于纸上晕开,被伙计提醒后,他又急忙抬起手臂,抽去被污了的纸张,换了张新纸填着。

在小宁大夫兵荒马之际,陆贞柔已经将木牌转给伙计。

她一坐下,就朝手腕处收去袖,将一条雪白的腕子放在他的面前,催促道:“宁回,帮我看看。”

就这么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地朝他伸出了手。

宁回脸色一变,又看着后的病,显得有些为难——她理应是是一位讲究的闺秀,讳疾忌医如隔绝男亲昵,如今这身做派既像是不知世事的孩子,又像是话本中坦夜奔的侠

蓦地,他似乎是下定决心,对身边的伙计低声说道:“去后院问问周师兄,药材准备如何了?能不能过来帮我接位置,再准备一道隔间,一壶烧滚的热水。”

他重新看向那只白皙纤细的手,伤像是被踩过的枝桠一样,满是裂涸的鲜血带着些黑红的不详,冻得皲开的皮肤周边更是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黑紫色,里面有着显而易见的细小的碎片像是冰晶一样落在细红又发青的血管上。

宁回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也忘了自己素学得什么“望闻问切”的浅薄医术,喃喃道:“怎么会伤成这样。”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包括陆贞柔在内,在场众全都朝自己看来。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宁回不由得僵住。

被划个子而已,不至于这么伤春悲秋,一副她命不久矣的样子……吧?

陆贞柔以一种难以言喻地表说道:“所以我还有救吗,小宁大夫?”

这话一说出,不知道是谁先笑了起来,大堂的寒意、病眉眼间的郁气,都被驱散不少。

十七岁的宁回做不到波澜不惊,被僵住的身体瞬间被血气充暖,一张清俊的脸涨得彻耳红,引得堂内笑声更大了。

还好被伙计喊来的周师兄替他解了围,方便宁回拉着陆贞柔在满堂笑声中狼狈离开。

陆贞柔看着宁回往前带路,一也不回的架势,暗忖:怎么好像写满了“落荒而逃”四个大字。

不敢停留的宁回心想:“哪怕是大夫与病之间毋须讲究,但我与陆姑娘如此亲密实在不好。”便欲盖弥彰般地回,朝陆贞柔解释:“陆姑娘伤过于复杂,怕是易炎成疤,积蓄脓水病害,眼下怕是拖不得,急事从权。”

啊?!

这么严重?

陆贞柔被这话惊得心一慌,连宁回刚刚的尬尴也忽过。

毕竟她是最美的、最心疼自己的,连历任男友都是纯洁的美型帅哥,万事绝不肯吃亏的子。

一听要留下伤疤,陆贞柔当即快步越过宁回,主动拉着他的手,没理会宁回薄红的耳尖,催促道:“快帮我看看。”

一前一后钻一间空置的隔间中。

隔间狭小,周边有一些盛放纱布的架子,仅容两对坐的空间内,拥挤地放了一小张方形案几。

宁回放下竹帘,动作轻而快,帘子上的篾片在落下时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响。

陆贞柔好奇地打量环境,等到他一坐下,便抬眼瞧着宁回,两对坐着四目相对。

落落大方地解开袖子,不觉丝毫羞耻,反而在她看来:眼前的小宁大夫可是自己的男友,别说如今只是共处一室,他俩共处许多次床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只是宁回心中有鬼,他一见陆贞柔的眼睛,胸的那颗成成鬼的心便不争气地跳,素读的书、认的理,像是一条条烙铁细索一样捆着他,令其坐立难安,满心满眼要被羞耻心淹没。

毕竟他俩之前还在床上……

宁回不敢回想,只得闭上了眼睛,强撑平静地说道:“抱歉,陆姑娘,我让周师兄来——”

“他不是在前面接你的班吗?我这儿只是外伤,你快点呀。”话说到后,陆贞柔有些不满起来。

她受着伤来到这儿找大夫,一没队,二没拉男友扯家常耽误大家时间,眼前的男友怎么就不知道快点帮处理伤呢!

这多耽误事儿呀,外还有那么多病排队。

想到此处,陆贞柔也不再墨迹,当即拉开袖子,将那只腕子连带手掌伸到宁回眼前,令他避无可避。

宁回只得强压下慌的心,先给瞧了眼她的伤

手腕、掌心、虎隔开一道数寸长的伤,周边结了细小的痂,只是隐隐渗着暗红的血渍,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更令宁回难以忽视的是:陆贞柔的手冻得红肿开裂,令血痂遮不住伤,一些细

处沾着些碎片,十分的骇

宁回的心莫名一紧。

他认得这手之前的模样,上个月的时候,这只手还白皙纤细,捧着从花园里采撷的名花瑞云殿,指尖沾着花朵瀑垂的晨露,净又漂亮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如今,这只手泛着青紫与血迹,布满冻疮与伤痕,想来是主受了极大的委屈。

在万千绪涌动之下,宁回敛着眉眼,屏气凝神,无比专注地为她挑去碎瓷。

一时间,隔间处只剩下两织的热息,与陆贞柔时不时喊疼的抽气声。

外面沉重的脚步、家属的欣喜,以及药炉里咕嘟冒泡的声响都被薄薄的竹帘隔开。

藏在紫红脓肿的伤里的碎片,在医者的眼睛下无所遁形,被一一挑拣了出来。

最后,宁回指尖轻轻捏住陆贞柔的手腕,动作轻柔地为她包扎,忽地没没脑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正喊着疼的陆贞柔一愣,心想:“明明第一时间挂号就医了呀。”

宁回见她不再喊疼,而是一副小脑袋陷沉思的模样,又气又笑地点了一句:“前面有那么多病,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意思是问她为什么不队?

回过味来的陆贞柔老老实实道:“我怕坏了你的规矩。要是我队,以后达官贵小病小痛的也队怎么办?以后病重的病怎么办,他们被队,难道便活该自认倒霉吗?这可是命攸关的事,可我又不是要死了,连这都要队,那你家数代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这一番话说的理,丝毫不把权贵放在百姓面前,也坦然承认了若是真要队,那必然是命攸关的大事才行。

对于医者来说,命理应是没有贵贱之分的,但是——

宁回看向陆贞柔,眼底的绪复杂难明:“只是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40.留住

陆贞柔见他神复杂难辨,只得愣愣地点了点,表示不再多做追问:她知晓自己这个男友伤春悲秋得很,可能当大夫的同理心都比较强。

只是眼下还有一件事额外的重要——

“可以给我打个折吗?我的簪子刚刚付给路上的车把式了,工钱也全还给李府赎身。”

她没说自己还藏着二十两私房钱,只是两手一摊,努力睁大眼表明自己的贫穷与可怜:“我没有钱了,可以留下来做工偿还诊金么?我会写字、也会算数,可以帮你写那个方子什么的。”

陆贞柔在李府的时候早打听清楚:这年平民百姓的文化普及度不高,不谈那些考取功名的读书,光是在这里,识字可是个稀罕事。

就连红玉那等极有脸面的国公府大丫鬟,对于一些来往的酒菜单子也是念得磕磕,更别论写字。

除了这些,就连刚刚坐在大堂里看诊时,陆贞柔也没闲着,老早就鬼地瞅着来往伙计,直勾勾盯着隔壁桌的大夫。

她观察到一些连脉案都写不利索,错别字更是屡见不鲜。

好啦,眼下她也算是一个写字、算数的专业才,就算回春堂不招她,她去里坊那边当个跑腿算账的也成呀!

宁回被她的理直气壮一哽,又被她的不解风一噎,再多、再复杂的绪都化为哭笑不得。

他细细想了想:她才十二余岁就敢为自己赎身,就算是胆量过,想来也倾尽了全部身家。

何况,她对自己的私心也不做甚理解,留着她住几年,等她大了便再表明心迹也不迟。

小宁大夫自觉想清楚事关窍,这事儿便好办了。

作为少掌柜的宁回想要为自家再招个伙计也不难,温声说道:“好,你留在这做工,我付你工钱。”

“给多少工钱?!”这下不用装可怜,一谈到钱,陆贞柔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她不顾骇的伤,两只手撑在案几上,整个如饿虎扑食一样,猛地近宁回。

那张脸离得太近了,令宁回忍不住一窒。

他抬腿便想要后退几步,却发现自己早已避无可避:“一、一钱,包吃住。”

“一钱银子?”陆贞柔掰着完好的手指算了算。

她来这儿满打满算六七年,知道这里的货币大小是按照金属质量划分。

所谓一两银子,是指一斤十六两,十钱的银子合为一两。

这个价格很公道,但在各家百业之中,学徒是最不该有工钱的,他们必须侍奉师傅,经受重重考验或者折磨,才能得到学习的机会。

陆贞柔试探地问道:“真的有工钱呀?”

宁回默然不语。

当然有。

回春堂的少掌柜、宁家的唯一孙儿,宁回从小开始,每个月至少有二钱的零花由他做主。

这点钱虽比不过李府财大气粗,但也比普通家强出许多。

再加上回春堂的碑,幽州城达官贵开出的诊金,以至于用来补贴一些贫苦百姓的药物都绰绰有余。

眼下不过是给陆贞柔开点工钱罢了。

见宁回神默然,知男友脾的陆贞柔顿时明白过来:他说有便有。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住宿花销过大,留下来过年呗!

……

陆贞柔留住回春堂的事没有瞒过宁掌柜,宁掌柜私下极其反对,但奈何宁回坚持。

这小老只好给祖宗烧香磕,求祖宗保佑宁回回心转意,求扁鹊、孙思邈保佑宁家医术传承不绝。

此外还有一点,回春堂的伙计、学徒都是男,宁掌柜的儿,也是宁回的亲娘并不做看诊的营生,因此也不住在这儿。

陆贞柔只得跟宁回住在后院的竹楼上。

为此,宁回特意往二楼的台阶上加了一扇门、一把锁。

他把钥匙给陆贞柔,说道:“虽然我的师兄弟都是些品可靠的,但我想着还是以你的安危为先。”

陆贞柔收下钥匙,却还是有些不懂:同居的男友怎么开始分房睡?

她想着冬天来了,两个挤一挤不挺暖和么,便出言问道:“我们不是一间房吗?”

宁回脸皮薄,他到没想过陆贞柔如此直白,只得耐着子解释了一大通道理,才委婉地劝说道:“我们还没有成婚,于礼不合。”

只是再于礼不合,宁回面对夜袭的陆贞柔终究还是挣扎不过。

他讲了那么多道理,她根本不听!

宁回惊慌地看着怀里蹭的少,他想要掀开被子起身,却被陆贞柔牢牢扯住,只得语气带着几分求饶似的说道:“让我出去,我、我们这样不好。”

陆贞柔才不管他呢,她只觉得宁回这里暖和,大冬天里一个形热水袋是多么的重要,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步青春期,第二征的发育带来十分微妙的羞耻感。

不巧,宁回正是她陆贞柔的男友,帮忙解决下友需求怎么了!

李旌之多勤快呀,宁回身为正牌男友,怎么能连小三都比不过?

陆贞柔死乞白赖地窝在他的怀里,隔着薄薄的衣料,嗅着宁回身上熟悉的、清苦的药气息。

静,宁回心跳如擂鼓,浑身僵硬着一动不敢动,他不想打扰旁休息——虽说这房间、这竹楼是独立的,但宁回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心虚。

仿佛此时此刻的每一次细微的喘息都会如惊雷般引注目。

光是蹭蹭还不够,陆贞柔的手已经开始不太老实地摸了,宁回只得极力保持距离道:“我不是李府少爷那种棍,陆姑娘若、若是对我有意,待我禀明祖父后上门提亲,至少待聘礼府,才、才可以。”

只是陆贞柔痴劲一上,便是李旌之也得屈服在她的威之下,更何况脾气极好、脸皮又薄的宁回。

因而,她想也不想地捉住宁回的手,在对方茫然又震惊的眼神下,顶着对方“你怎么是这种”的诉控眼神,将其引诱衣襟之内,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甚至因为颇有闲心,以至于理不直气也壮地要求道:“这儿又痛又涨,我要你揉揉。”

41.重温

手掌一接触到柔软的,宁回立刻想到数月前的下午,那下午的难言之景令他神恍惚数,如今还没想明白,又在眼前,前面清俊的医者几乎是带着悔恨说道:“陆姑娘,你、你不用这么做,我也会……”

话一说出,感便像流水一样自然而然地涌动,因而宁回的语气愈发郑重:“贞柔,我想等你长大后再来求娶你,我会说服祖父,在此前绝不会污你的名节,之前的事,是我的错。”

宁回借着月光偷偷觑了一眼少的神色,见她陷沉思,心中不由得慌,道:“我趁你年纪小,做了许多错事,但你对我不用如此。”

“我想求娶你,不是因为数月前我俩……是因为我想。”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道,“因为我心悦你,但是你眼下并不适合听到一个男的心,是我的错。”

回过神的陆贞柔含着笑听完了他的大段独白,丝毫不怀疑男友的真心,如果古往今来只能有一个圣,那必然不是苏氏或孔氏,而是她的男友宁回。

但圣也有私心,这私心便是陆贞柔。

当年宁回也是为做三的主,做得坦坦,轰轰烈烈,丝毫不顾及十几年的兄弟谊,主动跑过来跟前男友冷战的陆贞柔表白,说能不能允许他追求她。

只是面前这个宁回,怕不是穿过来太早,不太记得现代的事,加上被李旌之那个小三刺激到了,所以沉不住气。

陆贞柔亲了亲他的唇,柔软的唇像蜻蜓点水一样温柔地划过他的心湖上,又像檐上的霜一样宁静。

她靠在宁回的胸膛前,单薄的衣料传递着男的热度,陆贞柔用指尖闲闲地卷着宁回的一缕长发,耐着子解释道:“你之前早早就表明心意过了,如今况特殊,你不用把我当成一个孩子。”

“我做不到。”宁回抱紧了她,无比倔强地说道,“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也有着超于常的聪慧,但我做不到。”他的目光不敢停留在陆贞柔展露的身体上,只好看向窗外的月光。

陆贞柔是真拿这个圣没法了。

她负气地松开手,掰正宁回的脸,四目相对令其逃避不得,道:“那你就忍心看我难受?”

宁回不敢看她的眼睛,倏得一垂眸又看到了不该看的,他的心愈发慌,只得红着脸盯着少雪白的腕子,神色不由得带上几分委屈,道:“我可以给你开方子……”

“现在我就要!”

好一个强所难、遍良家夫男的要求。

面对陆贞柔霸王硬上弓,宁回带着几分欢欣的私心,又带着对自己的自责,含恨般地从了。

所幸陆贞柔也知道真正的事并不适合这个年纪,因此只让宁回帮她解开里衣,让他揉一揉、舔一舔儿,时不时蹭一蹭私处罢了。

宁回在此前只有数月前的一次经验,还是与陆贞柔尝试的,因而在于事上十分的生涩笨拙。

似乎是想起男友在现代的初次也是这么笨拙,陆贞柔又多了几分耐心。

宁回长得好看,为又很能夜夜勤恳苦练,因此进步飞速。

陆贞柔只当他渐渐找回了现代时积累的经验。

之后的每一,两同床共枕,相拥而眠,一张床榻混合着彼此身上的温热气息,清苦的药香夹杂了几缕甜丝丝、黏糊糊的暧昧,每到夜晚就酿成了纠缠在一起的胴体、男之间的低喘轻吟。

宁回的动作极其克制而温柔,指尖轻轻划过下,顺着少的腰身挑开了衣襟,露出两颗像是沾着些胭脂儿的晶莹荔枝

他看的有些痴,忍不住将埋在陆贞柔的胸前,因为时不时没轻没重的啃咬,让本就娇气的陆贞柔忍不住轻呼起来。

陆贞柔的指尖进少年的发间,痴痴地喘道:“轻、轻点。”

这是无比逾越的举动,令宁回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他轻轻咬了,像是细细品尝、反复厮磨一样。

“不是以前喊我用点力吗?”

顶传来少的吟哦。

齿关刮过带来钝痛的触感,又因唇瓣的触碰,而觉得轻柔缠绵。

这滋味复杂极了。

陆贞柔脊背微微绷紧,脸颊泛起薄红,带着让心颤的缱绻,喘息之余不忘回嘴:“没有呀——”

“小骗子……”宁回舒服地喟叹。

宁回抬起

,目光忽地落在她翕动的唇瓣上,那唇瓣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张合,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陆贞柔看着他愈发清逸俊美的面容,宁回瞧她娇媚的态,彼此间都觉得对方美不胜收。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张脸微微退开些许,下一刻,陆贞柔搂着他的脖子,宁回用额抵着她的额,呼吸之间的气息缠,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这吻带着些试探的小心翼翼,也带着些压抑许久的炙热与急切。宁回的吻像是从一碗刚煮开的药中浸出来的香,又雅致又烫,与少唇间的甜腻织,彼此间因无法更加亲密而相互勾缠着。

陆贞柔被他亲的有些发昏,唇间溢出的轻吟,纤细的腰肢也不自觉地瞬间软了下来,半的胴体轻轻地颤动,却又在宁回的揉捏下生出一种奇异的酥麻,让她忍不住将腿缠在他的腰上,罗裙之下的花也开始靡地翕动着。

宁回握着她腰侧的手像是失了力道似的,指尖贴着少的腰线向下摩挲,薄茧擦过少敏感水的身体时,给彼此带来一阵又一阵的颤栗。

难舍难分似从唇齿间拉出暧昧的银丝,等陆贞柔回神时,罗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褪下,而宁回的掌心更是不知在何时贴触到她温热的肌肤。

上覆着薄汗的宁回哑着嗓子道:“你尚且年幼,我不进去……”

陆贞柔懒懒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含着无限的妩媚与挑逗,令宁回忍不住热血沸腾,伸手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她闲闲地趴在宁回赤的胸膛前,骑坐在宁回的胯上,有意无意地用花挑逗着伸长膨胀追逐着她的阳具,像是男之间最简单、最欲的嬉戏。

陆贞柔脸颊如霞光绯红动,浑然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童稚,反而因为发育极早,眼下竟像是一位即将出阁的祸水红颜似的,声音像是与身体一齐滴出水似的,两张嘴像是引诱,又像是嘲笑似的半开合着说道:“你也没成年呀~”

宁回脸皮薄,虽说之前因为陆贞柔诊治时露出腕子,总觉得陆贞柔引诱他,但心里明白是自己的痴心妄想,如今俩亲密无间,他自然是“诚实”了许多。

便亲着陆贞柔的脸颊,说道:“等你及笄后,我自然也该行冠礼,到时候我便求祖父、母亲过来主持我们成婚。”

42.三里

陆贞柔在回春堂住了数,宁掌柜传统古板,一开始极其不满未婚男如此亲密,哪怕是孙儿满意,他也常嚷嚷着什么男大防。

后来宁回每每诊脉时,陆贞柔必定携着笔墨坐在邻座,一个述,一个执笔,脉案记得又快又准。

宁掌柜见她机敏,又想起自己的儿幼时也是如此聪慧。

渐渐的,让其走的话也不说了,只是私底下对着宁回长吁短叹,说:“她既然已经赎身,又是良籍,你要是喜欢,娶了便娶了吧,咱们别学那些权贵不清不白的。”

回春堂伙计、学徒都一致认为陆贞柔是未来的少夫,因此不怎么避讳如何诊治、如何开方之类的。

陆贞柔凭借暗自记下了不少药方。

虽然做不到诊断如神,但治个昏脑热、伤寒、寄生虫什么的常见小病手拿把攥。

至于针灸、骨伤、皮肤病之类的,她就不太行了。

因为回春堂多的是些低廉便宜的药材,没什么灵丹妙药、接骨续筋的东西,加上诊金也不贵,只收个药钱,若是病实在是穷苦,也有些富余的药渣能够替缓一缓小病。

宁掌柜捋了捋胡子,说道:“自前朝起,我宁家的祖上行医时便说:‘那些个权贵家,自个儿便藏了不少仙丹玉丸,小病用不上,平百姓用不起。’因此特地留下祖训,让我等后,但凡诊治药者,以救天下,自然皆以天下普通家所长的药为主,毋需购置什么百年、千年的芝兰。”

宁回静静听着祖父教导,他看向身旁的陆贞柔。

陆贞柔一副也没抬的油盐不进模样,手上正奋笔疾书,根据病的住所、年龄,分别放置脉案,以便病复诊时,给伙计们参考病之前的况。

宁掌柜一见陆贞柔分心的模样便生气,他拉长一张老脸,走到桌前,先是咳了咳,见陆贞柔没反应,又屈指叩击桌面。

“我说的你可听懂了?”

陆贞柔停下笔,茫然地看向宁掌柜:“啊?……哦!懂了懂了。就是要体恤百姓不易……掌柜的咳嗽是不是风寒了,外煨着甜辣的姜汤,您要不要尝一碗?冬天老姜的价格涨了点,今进价三十文,算是便宜吧?”

宁掌柜气了个仰倒,却瞥见孙儿在一旁笑眼弯弯地看着陆贞柔,也不开数落她几句,原本小气变大气,忍不住“哼”了一声,便拂袖而去。

寒风腊月,幽州城在狂风怒号中化为一座冰雪之城。

最后一支出城的队伍在七天前已经离开。

眼下百姓们足不出户,依偎着柴火、炭火等着春开。

回春堂走廊架起一排小锅,锅边冒着氤氲的热气,里煮的是常见的驱寒之物,什么“附子防风散”“参苏屏风丸”“九味羌活汤”之类的,还有都可喝上一的“老姜汤”。

陆贞柔在姜汤里撒了一把粗糖,既调解味,又可为来访的病及家属补充一些电解质。

隔间里的伙计在与病聊着家常:“不知道今年乡下又要冻死多少。”

道:“唉……我们府衙也不好过……”

无论何时何地,大夫只能治病,却救不了

的风雪停了,回春堂大门被打开,灿白寂静的大地映着天空沉沉的,外的伙计拉来一架骡车,正等着少东家。

宁回收拾完药笥,瞧见陆贞柔不知何时停了笔,一双眼睛正悠悠地望他。

他便忍不住露出笑意,温和地说道:“我要去里坊外诊了。”

陆贞柔“嗯”了一声,又从一堆里坊权贵家的脉案中挑出属于李府丫鬟小厮的记录,细细理整齐,特意用麻线捆成一摞。

给宁回时,她心下不由得有些伤感道:“这些脉案我早几天救全找出来了,除了嫁出去的姐妹们、跟着主家回帝京的几个,其余都在这儿,你亲自去帮我看看她们过得怎么样,旁的伙计我不放心。”

宁回接过脉案,只说了一句“放心”,便没再多说什么。

陆贞柔离开李府时过于匆忙,也不知道路妈妈转达了没有,眼下她也回不去,只得懊恼当初过于高兴,把旁的丫鬟都给忘了。

话分两,宁回来到里坊,按着顺序一家一家瞧去,等到了李府。

那门子先是阻拦道:“不巧,小宁大夫,我家路妈妈前儿个离开了,眼下没有主持后院的。”

按照宁回的格,门子一拦他便也不转地回去,只不过眼下心里记挂着陆贞柔的嘱托,因此驻足停留。

宁回蹙眉道:“我只看病,不进后院去。”

那门子暗忖回春堂名声在外,自己又不想主动恶了大夫,便赔着笑说道:“这好办,我们在一道门院里瞧一瞧,行吗?”

“好。”

宁回带着一伙计进了一道门院里,几在四面通风的廊道内摆开桌椅,打着帘子,让门子喊着丫鬟与小厮分开诊断。

伙计报着一个名字,李府便来一个

李府众除了有些风寒外,没什么别的毛病。

宁回一心想着做好自家贞柔嘱咐的差事,便主动让伙计架起锅,烧起药汤,凡是被诊断出病症的丫鬟小厮,可去旁边喝上一碗,好给身体发发热。

“荧光!”

“荧光!!”

伙计照着脉案喊了两次,无应和,只有一个穿着葱银袄子、带着赤金坠子的丫鬟回道:“她不在。”

伙计无法,只得喊下一张脉案:“茶安。”

“是我。”那丫鬟又应道。

茶安一坐下来,便笑道:“小宁大夫,好久不见,今儿你怎么光问荧光,不问璧月了?几年前你来的时候,天天喊璧月呢!”

宁回窘迫,只当陆贞柔将他俩的事与丫鬟们说了,眼前的丫鬟是来找他拿的,便回道:“贞柔她眼下有些忙得抽不开身。”

听见这话,茶安一怔,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直到伙计又喊:“青虹!”

“来了来了。”

两个丫鬟不知道相互说了些什么。

等宁回收拾东西要离开时,那名叫青虹的丫鬟拉着伙计先拿药。

宁回别无他法,只得把东西放回去,先写完脉案。

帘外的小厮丫鬟们热热闹闹的,仅有茶安偷偷摸摸捧着两个木匣子找上宁回:“你既是唤她‘贞柔’,想必与旌之少爷一样,是璧月的亲近之,长话短说,青虹与我们几个丫鬟有件事求她。”

她将木匣子放在桌上,示意宁回收起来。

“这里一个是璧月的钗环首饰,路妈妈当初喊我们收起来的,一个是青虹偷偷藏下来的荧光的首饰,两个匣子我们都添了些碎银进去。”

“前半个月,荧光不知怎得发起了热,路妈妈担心她传染给院子里的下,便喊她爹妈兄弟,把她抬了出去。”

“我瞧她那爹妈,眼睛只顾着盯着丫鬟小厮们身上的衣服,抬走的时候,竟把她的床被衣服,平时的碎银与铜板一并收走了……这半个月来,竟也不知道过来吱个信儿。”

这时,廊外传来伙计的声音:“少东家,时候不早了,咱们得走啦!”

茶安陡然间焦急起来。

宁回见她神色有异,便朝外平淡地回了一句:“再等等,我这儿还有几张脉案。”

她脸色晴不定,似是狠了狠心,将耳垂的赤金坠子也解了下来,放进其中一个木匣子里,道:“如今况紧急,我也不好多想,不好多说。只是青虹说荧光家住在三里巷子,本是姓刘的一户家里,门上还栽着几道绿痕——”

“我想着璧月当初在府内是如何娇生惯养,一句‘副小姐’又是何等威风,她在外过指不定得艰难,你帮我把这盒首饰碎银转给璧月,只求让璧月看在我们面上,去三里巷子里,替我们瞧瞧荧光如何了,是生是死好歹给个准信。”

“若是荧光死了,这个匣子,璧月就自己收着,是卖掉还是送都好,总好过晦气地留在府内。”说到最后,茶安忍不住落下泪来。

43.刘家

到回春堂后,宁回如实转述了丫鬟的话,他从药笥中拿出两个匣子,一一在陆贞柔面前展开。

匣子做了许多层,里根据钗、簪、环、梳等物件做了收纳,每层都放置了许多漂亮时兴的首饰。

包括李旌之为她买下的钗环也都规整地放在里面。

这匣子的最面上还有一层散碎银子,其中最最打眼的一件,便是她当转送给茶安的相思子耳坠。

如今正原封不动地放在一层的银子上。

听完宁回的转述,又见到了送出去的耳坠,陆贞柔心知这是青虹与茶安的明示,当即也不用看荧光的匣子,只顾站起身来:“快、快备车,我要去三里巷。”

有伙计劝道:“陆姑娘,眼下快天黑了,三里巷路窄,小心脚下滑,不如明天雪压严实了再去。”

陆贞柔瞧了眼天色,否决道:“救救急,之前已经耽误许久,不能再耽误下去了,把缰绳给我,我认得去三里巷子的路,能自己过去。”

伙计只得看向宁回,希望少东家能够劝一劝他家的婆娘。

哪知宁回满心满眼只有一个陆贞柔,没有在意伙计递眼色递得眼角抽搐,见她心意已决,便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眼下店里无事,路上不安全,我同你一起去。”

见宁回也要掺和进去,气了一天又竖起耳朵偷听的宁掌柜只得让稳重些的学徒跟去看着些。

眼瞅着同行的越来越多,伙计只得认命似的去牵骡车。

由周姓的学徒驾着车,一行三个来到了三里巷子外。

……

荧光躺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浑身盖着一条烂的薄被——只因她的弟弟订了亲。

刘家本就贫苦,偏偏还穷讲究,什么儿回家住不吉利,什么摆在窝外的风水之说。

因此哪怕父母见她病重,都只得在屋子后面搭了一个棚子,平时喂着一稀饭,不至于饿死罢了。

原本刘母还时常看望她,指望她病好以后继续去李府侍奉主

哪知刘父听到什么“李家不打算回来”的小

道消息,便起了心思,又找来相看着儿,打算将她嫁出去。

只是家一听籍,又见荧光喊疼,便摇摇走了。

眼见家里开销越来越大,每的炭火烧得心疼,刘父不知怎得,竟打算将儿卖去教坊里,今却是出门邀那教坊的执事来看一看。

反正只要卖出去,总得有来把这个诊金出了不是?

刘父心里清楚,他知道为母亲十月怀胎难舍亲子,虽然刘母偏心得没边,但心里还是在意几分荧光的命,不然也不会喂稀饭吊着命。

只是刘父心里有着算盘:反正眼下荧光是籍,把她卖给教坊,又能得一笔银子,又能甩开这个累赘,万一她要是活下来,岂不是还能给家里供着银钱使?

至于儿么,再多生几个,就跟荧光前几个的姐姐一样,卖掉不就行了?

算盘响亮美得刘父再也闲不住,便不顾天黑,径自出门去寻那教坊执事。

……

宁回停在刘家门前,细细打量着厚重的门板:“就是这儿了,门上还有三道绿苔。”

陆贞柔跳下骡车,当即拍门喊道:“快开门——”

没过多久,门后传来吱呀一声,檐上的雪水被这声响震得落下几滴。

一个探出,狐疑地打量着三:“你们是?”

陆贞柔眼睛一挑,眉宇间满是娇矜之色,因她容貌摄,显得别有几分阵势。

见敲门的少一抬,用那双又漂亮又勾觑道:“我是李府的使者,这两位是回春堂的大夫,路妈妈临走前让我接荧光回去,如今她呢?”

是李府的

想起荧光如今半死不活的模样,心下又喜又慌:喜的是有机会救儿一条命,慌得是如今快要不行,怕李府来找他家赔赔钱。

百感集之下,还是打开门,将三迎了进去:“快,荧光你快醒醒,李府的来了!”

门又吱呀一声,迎面走来的不是荧光,是一个带着貂帽、穿着裘衣,约莫十三四岁的男孩,满脸横,穿得极其富贵,不似这家一样。

那小眼睛滴溜溜地看向陆贞柔,哪知陆贞柔不见丝毫退缩反而直直地瞪了回去。

这小娘们儿虽然漂亮,但眼神凶得要死,像是要把他吃了似的。

男孩如此想道,脆一缩脖子,躲在了身后。

“看什么?呢!”陆贞柔佯装不耐烦地喊道,“姐姐们还在李府等着我的信儿!”

李府副小姐的威风架势一摆出来,便是十足的娇蛮,引得宁回、周姓学徒忍不住频频侧目。

“在这儿呢——”

赔着笑,将几引至屋后窝处。

这地方气味熏天,令宁回蹙眉,周师兄更是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陆贞柔之前对荧光家的况有过几分猜测,只是没想到父母能狠毒至此,她走过去一瞧,差点落下泪来。

荧光原本长得十分秀美,面颊饱满,脸蛋像扑一样,如今瘦成一把骨发像是枯死的杂,嘴唇如涸的河床一样四处裂,脸颊更是瘪地凹陷下去,差点让她认不出来。

似乎是见到熟来,荧光迷迷糊糊地喊道:“璧月……娘——”

陆贞柔与不约而同露出悲色:“是我。”

只是的悲痛中还带着几分心虚,似乎是枉自白费了这声“娘”。

宁回、周师兄二共同查探荧光的脉息,俩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病症的麻烦之处。

陆贞柔一见他俩的表,就知道荧光这病极其棘手。

她打量着四下环境,当机立断道:“带荧光回去治病。”

话音刚落,周师兄便顺从地要去扶起荧光。

只是那躲在身后的男孩又叫道:“什么,爹还没从教坊带回来看她哩!”

这句话似是提醒了,她急急忙忙地阻拦道:“哎呀,不行,你们要带我家的招娣去哪儿?”

陆贞柔知事分轻重缓急,眼下以救荧光命为首要,而不是先教训这群不知好歹的

因而不欲与其争辩,只顾冷笑道:“什么教坊?哪来的招娣?荧光是我李府的,负责照看二少爷,她的卖身契还在李府,什么时候到你们做主她的身家命了?教坊若是要拿,也得先问过我李府的薛夫,看我家世子爷同意不同意!”

她一一个“李府”,做足了狐假虎威的气势。

虽然穿着打扮不如在李府时富贵,可她眉宇间的傲气与刻意模仿李旌之的骄横,竟唬得与男孩一时之间不敢上前阻拦。

见这俩不再多生事端,陆贞柔再接再厉,冲这母子俩吩咐道:“把荧光的被褥拿出来,再来几个烧热的汤婆子,这事我不会追究。不然的话……哼哼,等明年我家主回来,有回春堂作证,我必求着路妈妈带着卖身的契书找你们赔钱!”

刘家小门小户没什么见识,竟不由得从了她的意愿。

只得说道:“耀祖,快,跟我去你房里,帮你姐姐把被褥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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