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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事记】(1-14)(2 / 2)www.ltxsdz.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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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在耳里,是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

眼下是卯时三刻(早上五点半至六点),陆贞柔眼地露出委屈的神色,她以前哪起过这么早,就算是上学也要到八点呀。

李旌之这话的意思是想问她昨晚什么去了,怎么不好好休息,哪成想眼前的孩眼睛里堆起水似的氤氲雾气。

不到十岁的他先是一愣,平里强装冷静的面容有些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她哭了,顿时心里也不自觉带上几分委屈:“跟你才说一句话,你怎么就哭了?”

李旌之狼狈地别过脸,尴尬道:“别哭,等会儿母亲就起床了。”

“嗯……”陆贞柔鼻音沉重地应了一声,抬起袖子擦泪花,见眼前的少爷不打算追究这事,便顺势跟这位小领导汇报着工作,以表示自己没有偷懒,“旌之少爷,水要开了,想喝点什么呀?”

李府里有两井,平里喝的、用的,便是从井水处得来的,只是井水喝了容易闹肚子,她们便用泥接在炕案弄了个小火灶,里面一不停地煨着木炭,面上罩着小壶,胖嘟嘟的壶里滚着水。

陆贞柔小心翼翼地用湿巾裹住手指,两根指捏紧盖帽上的小顶,用力一掀,滚烫的水蒸气冒了出来,扑面而来的热气顿时冲开了盖。

多亏有,陆贞柔毫不费劲地提起数斤重的水壶,又重新煨了一壶井水上去。

做完这一切,她又问道:“旌之想喝些什么?这里有龙凤团、双井,还有世子爷喝的罗岕、松萝。”

李旌之因她唤一声“旌之”而感到欢喜,然而习惯了面无表的小小少年努力强撑着冷脸,压下几乎要雀跃而出的欢喜,极力学着世子素的做派,站在热气后淡淡说道:“松萝……”

陆贞柔“啊”的一声,又开始爬上爬下地找茶盏。

只是专门用来烹煮松萝的瓷地冰盏放得太高,她勾不到。

陆贞柔左看右看,见炕下落脚处有张专门搭脚休息的宽凳,灵机一动,便哒哒跑过来,气汹汹地拖过矮凳踮在脚下。

李旌之看了半天忙上忙下的陆贞柔,又见她提起裙子踩了上去,踮着脚努力伸手却还是够不到的样子。

他想也没想,腿一迈也踩在那矮凳上,两身体紧紧贴着。

太亲密了……几乎是亲密无间的两,男孩跟孩的脸色同时有些不太自然起来。

陆贞柔觉丢脸,这么点事居然要一个八岁小男孩来做……实在是太丢了。

百般煎熬下,她仰看向李旌之:“拿到了吗?”

李旌之轻轻地“嗯”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挨得太近了,近到身体似乎能捕捉她说话的气息,耳尖顿时泛起细密酥麻的红。

太近了……简直是于礼不合。

陆贞柔没注意李旌之的神色,她只顾低看了看腰间的手,又看向李旌之,问道:“能松开了吗?”

这下李旌之像是竹一样被一句话点燃,一簇滚烫的通红从耳尖瞬间布满整个脑袋,仿佛听见水开的“嗡嗡”声从脑袋上冒出来。

他松开手,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然而李旌之此刻竟忘了自己处在矮凳上,顿时重心一滑,身体往后倒去,眼见脑袋就要碰到滚烫的开水。

就在惊心动魄之时,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抓住了李旌之,再借力往旁一扯,李旌之重心一偏,顿时摔在案旁。

“咚”的一声,李旗之闷哼一声,紧接着整个滚落在一旁,手指紧抓着瓷盏,胸膛起伏不定,惊魂未定地看向案几上烧开的滚水。

陆贞柔不知何时松开抓着他的手腕,她从矮凳上跳下来,快步跑到李旌之的身边,迅速把他扶起来,问道:“你没事吧?”说完,似乎还想去看他的伤

李旌之的脸不争气地红了又红,见陆贞柔的手要伸进衣服里,他立刻死死捂着衣襟,强装镇定道:“我没事。”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陆贞柔,眼神擦过她的睫毛,复而低下说道:“男授受不亲。”

陆贞柔后知后觉地收回手,把李旌之扶起来后,这位大少爷又把茶盏塞进陆贞柔的手中,说:“松萝。”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喝茶?

9.早点

陆贞柔疑惑地看了眼面不改色的李旌之——这个年纪的小孩闹腾得很,他都没说什么,想来应该是没什么事。

而后者在陆贞柔的目光中更加用力地挺直脊背,哪怕衣襟下摔出一大片青紫,也要强撑着贵族风范。

陆贞柔很快泡好了茶。

其实她不太会烹煮这些茶团,脆掰了一小点茶叶扔进茶盏里,再用滚烫的开水一冲,茶叶像是浮沫一样散开,把水染成了浅浅的、又透着碧的颜色。

当她把茶盏推到李旌之面前时,坐在案几后的李旌之沉默地看了漂浮的沫子许久,最终闭了闭眼,正想一气“品”出个名

哪知道陆贞柔阻止了他:“很烫,我替你吹吹。”说完,她便鼓起脸颊,低凑到他的眼底,认真地吹去茶盏上冒腾的热气。

一边吹,一边想:这是大少爷啊,竟然不知道让茶水晾一晾再喝。

陆贞柔坐在他的对面,腮帮子鼓鼓的,显然吹的十分认真,被吹拂的热气扑面而来,李旌之一张脸腾腾冒着热气。

他端坐得笔直,酷肖其父母风姿,虽然小小年纪但不难看,出以后必定是皎如玉树临风般的物,只是眼下强撑着冷脸,直到陆贞柔抬起再看他的时候,竟然诡异地觉得这位大少爷有些直愣愣的呆气、傻气。

陆贞柔不太放心李旌之,便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又拿唇舔了舔指尖,觉得温度合适了,才把茶水推了到了小领导面前:“可以喝了。”

李旌之盯着她看了许久,陆贞柔心虚极了。

在对方仿佛充满质问的目光下,她迟疑地尝了尝,反复确定温度合适,才说道:“真的可以喝了!”

他盯着茶盏上留下的水色痕迹,讷讷地“嗯”了一声,红着脸将茶盏调换了个,扬起手一饮而尽,陆贞柔又给他续了一杯热茶。

在暖阁里磨蹭了不少时间,李旌之呆呆地坐在炕榻上,看着陆贞柔跑来跑去把矮凳收拾好,又换了一壶井水。

陆贞柔力充沛,但是忙活这么久也有些饿了,她估摸着小厨房的时间,略一想了想,兴冲冲地问道:“旌之今天吃早饭了吗?”

李旌之诚实地点点,他一大早还没吃上东西呢,就来给母亲请安了。

既然大少爷也饿了,那这下就好办。

陆贞柔“噔噔”跑了出去,对着帘外整理房间的丫鬟说道:“姐姐,大少爷说他饿了,有没有什么剩下的糕点让他垫一垫的?”

那丫鬟一愣,先是看了眼暖阁间的影,见大少爷好好地坐在里,便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说道:“有的,昨里红玉姐从客栈订了许多酒菜回来,你在这陪着他,我马上来。”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丫鬟从小厨房提来一份食盒,立刻在炕上摆起一道道致的菜品。

鸽、豆花烤鱼、炸过的面点,还有陆贞柔一眼就能看出是李家厨娘做的牛、酥酪。

等到丫鬟收拾了食盒,陆贞柔跳下炕,跑到那丫鬟面前,说道:“谢谢姐姐,姐姐叫什么名字?也一起吃点吗?”

丫鬟戳了戳陆贞柔的脸蛋,温柔地笑道:“我呀,叫香晴,是夫身边伺候的,你前几天府的时候,我还在边上看着,你忘了?再说了,李府每都有丫鬟婆子们有份例,璧月要是饿了,就去大少爷面前卖个乖,让你跟他一块儿呀。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见香晴戳了自己的打算,陆贞柔脸不红气不喘,道过谢后,便来到李旌之的面前,眼地看着豆花烤鱼与酪,磨磨蹭蹭问道:“大少爷等会儿要跟夫一起用膳吗?”

李旌之不是愚笨之,他见陆贞柔这副样子,忽地意识到什么,偏圆的凤眼在一瞬间微微眯起,冷脸涌现几分狡黠的神气:“你想吃?”

“嗯嗯嗯!”

木炭轻声“咔嚓”,烧得通红的炭开一丝似雪似尘的银白,壶里滚开了水,陆贞柔也不关心冒气的壶,只顾盯着案桌上的豆花烤鱼连连点

陆贞柔这才意识到对方在问些什么,又连连摇:“少爷吃!”

说起这句话,陆贞柔心里涌上几分心酸,想当年在现代社会,都是她先吃了,才到男朋友吃剩下的,哪里跟今天似的……

一想到现代的茶、蛋糕、叉烧、炖牛、焖饭、香锅等等,陆贞柔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李旌之吃惯了好东西,他一见早点如此油腻就有些咽不下,可偏偏见陆贞柔这副样子,他心中一动,莫名地来了不少食欲。

这位大少爷磨磨蹭蹭的,故意拿起筷子挑了一小块鱼,在陆贞柔的目光下做出十分满足的样子:“嗯……嘶——咳咳,香!”

其实有点辣了。

李旌之的嘴唇微微肿胀,面上故意做出满足状来逗弄陆贞柔,实则内心恼怒:幽州怎么吃得如此咸辣。

差点就把他呛出眼泪了!

李旌之忍不住又灌了一大茶水,直到水过杯底才放下来。

眼下这景陆贞柔哪能不明白,她忍着笑拿起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着肿胀的嘴角,心想这小领导可别折腾了。

见陆贞柔眼底眉梢都挂上笑意,偏偏一副想笑又强忍的模样,李旌之心知她见到了自己的狼狈之处。

年岁不大、气不小的他当场撂了筷子。

心中一无名怒气,虽然不敢冲陆贞柔使,但一想到这里,大少爷心莫名多了几分委屈。

他用全部的自尊强撑着冷脸说道:“这没什么好吃的,你随意尝尝。”

陆贞柔眼睛一亮,笑意盈盈地冲李旌之行了一个万福:“谢谢大少爷,旌之对我最好了。”

行完礼,她迫不及待地蹬开布鞋,赤足上了榻,从李旌之面前拿过另一双净的筷子,先是用调羹把酥酪吃完,又海饮一大,最后一边喝着牛,一边用筷子挑着豆花烤鱼、鸽吃。

虽然辣子放得有些多,呛得陆贞柔眼冒泪花,但还好牛解辣,她吃一烤鱼,便喝一小,偶尔吃的急了,流出眼泪,陆贞柔便想拿帕子擦一擦,哪知道李旌之拦住了她。

其实李旌之见到她吃的兴起,忍不住也尝了几,被辣子呛得滚下几颗豆大的泪珠。他眨了眨眼,见她要拿帕子擦眼睛,吓得这位大少爷赶忙拦下:“会辣到眼睛的。”

说完,他想了想,便忍着疼与狼狈,主动把自己的胳膊递了过来,再轻轻用手指抹去陆贞柔脸上的眼泪。

“这样就好了。”他轻轻地说。

陆贞柔有样学样,也伸出一只手替他擦去眼泪,还夹了一喂进李旌之的嘴里。

擦过皮肤的指尖带着些微凉的触感,嘴边又被递过来一香气扑鼻的东西,大少爷下意识张嘴就接了。

他嚼了嚼,发现油腻的烤鸽其实也是皮脆,令齿生津留香。

只见对面的孩歪着脑袋,两指宽的红绸绕在乌黑的发间,笑吟吟地说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李旌之的脸蛋不争气地烧了起来,低低地回了一句:“……嗯,永以为好。”

10.伤势

陆贞柔喜欢香鸽腿,她不少的鸽子翅,也不喜欢肥腻的鱼边

因此,在吃饭的时候,陆贞柔是十分细致地照顾自己的味——先把自己不吃的挑拣出来,放在李旌之的面前,自己先吃两,再时不时喂一给对面乖乖坐着的小领导。

无论多辣,李旌之尽数咽下,不挑食也不叫唤。

只是小小少年端坐的笔直,浑身冷硬着一张脸,眼睛却不自觉地滚出泪花。

见李旌之默默地流着泪,刚舔净酥酪碗的陆贞柔忽地一愣,好像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的工作与为数不多的良心。

她抬起胳膊,用袖子替小领导擦着眼泪,又给他喂了一剩下的牛

被两喝的牛剩得没两,案桌上还摆着半只鸽与一条鱼,陆贞柔还想哄一哄李旌之,就在这时,门外的帘子忽地被打起。

原是把陆贞柔买进来薛婆子,外称“薛大姥姥”的笑着喊道:“旌之,你母亲醒了。”

在世子李鹤年的治理下,李府极重礼仪,尊老、崇古之礼仪,府中众身份不可逾过礼。

因而府中老称呼晚辈的名字是理所应当的事,连带同辈之间互相叫名字也是常见的事

薛婆子是薛夫心腹,自然是比别更加亲密体面,她一见李旌之眼睛红红的,像是臭着脸的小兔子似的,忍不住打趣道:“哎呀呀,旌之怎么刚回家一天就哭了?”

陆贞柔厚着脸皮放下筷子,端起品相还算完好的豆花烤鱼,小心翼翼地跑到薛婆子面前,献好似地说:“薛大姥姥吃——”

跟老同事相处,无非讲究个世故,千万不能仗着小领导耍威风。

薛婆子盯着陆贞柔嘴角的油渍,右手握拳往左手摊开的掌心一拍,恍然大悟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两只耗儿在偷吃大家的江湖菜。”

她忍不住笑着催促道:“你快带旌之少爷擦擦脸去,这儿我替你们收拾了。”

陆贞柔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她放下烤鱼,拉起还在强撑的李旌之离开暖间。

来到后院井边,早上有不少丫鬟来这里取水洗漱。

陆贞柔重新打了盆水,又掺了丫鬟们烧开的热水,陆贞柔试了试水温,觉得温度合适,便用水打湿了帕子,细细地替自己、李旌之擦着脸。

烧水的丫

鬟见她这副德行,便笑着闹她:“好一个副小姐,竟比我们还讲究!”

陆贞柔擦着柔软的脸颊,厚着一张脸皮一一受了:哪管别怎么说,自己过得舒服最重要。

丫鬟们见她笑嘻嘻不搭话的样子,又顾及到李旌之在一旁,不好再说些什么过分的话,她们觉得:揶揄璧月起来十分没趣儿。

几个丫鬟主动止住话,三三两两走了出去。

到薛婆子又来喊李旌之,两终于在薛夫起来前收拾净。

“母亲,儿给您请安了。”

李旌之恭恭敬敬给薛夫行了个礼,坐在上首的薛夫以袖掩面,秀美的面孔十分不雅打了个哈欠。

等到李旌之抬,薛夫让陆贞柔赶紧扶他起来,冲儿子埋怨道:“倒也不用一大早就来,你爹还没起呢。”

接着,她又开始关心孩子吃过饭没有。

李旌之先是看了一眼迷糊糊的陆贞柔:“还没。”

站在薛夫下首的陆贞柔慢了一拍,看见李旌之的眼神,才意识到要把他扶起来。

陆贞柔顿时有些心虚:刚刚她不过吃的半饱,又忙碌这么久,眼下有些想回去睡个回笼觉,忘事也正常。

顺着李旌之的目光,薛夫又看向揉着眼的陆贞柔,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贞柔的脑袋,先一步去扶自己的孩子。

陆贞柔才当了几天丫鬟?当然还没习惯身份的转变,她愣了一下,急急忙忙地伸出手。

这一伸手,自然就落后了薛夫的动作,只见薛夫刚拉起李旌之,后者立刻痛呼出声。

薛夫心里自然是怜惜儿子的,但她哪知道李旌之今早摔伤了?她这一伸手,李旌之又不是铁,当下便忍不住呼疼。

急之下,陆贞柔竟生出几分急智,跑过去搀扶的步子拐个弯,从后面把李旌之推起来。

“怎么回事?”薛夫当即神起来,她惊疑不定地看向脸色苍白的儿子,子心切之下脱而出,“璧月,快把旌之的衣服解开!”

在满院丫鬟婆子的注视下,李旌之死死捂住衣服:“母亲……这里……不合适。”

“哎呀,有什么合不合适的!”

李旌之不答话,只是捂着自己的腰带、衣襟,一副死不松手的贞洁烈男样。

薛夫还是犟不过这个儿子,急之下,执掌中馈的世子夫倒找回几分理智,她转吩咐道:“绿芽,去把世子叫起来,都什么时候,他竟然还在床榻上安睡?薛妈妈,你去外找个机灵的的小厮,让他驾着车,去给我找个大夫过来!”

“璧月你……”她看向明显慢半拍的陆贞柔,后者还呆愣愣地扶着李旌之,薛夫脸上露出犹豫之色,“你陪着旌之,把少爷扶到旗之的房里去。”

陆贞柔怔然,倒不是因为薛夫突然吩咐砸晕了脑袋,而是想起今早刚刚发生过的事。

她忍下心中的疑虑,先将李旌之搀到李旗之的房间里,让妈妈把李旗之抱出去。

再等支开青虹、荧光两打水。

见床上李旌之忍不住地抽气。

陆贞柔心下顿时有了计较,她上了床,趴在李旌之的枕边,眼睛红红的,金豆子啪嗒一下跌在李旌之的怀中,黏黏糊糊地说着:“……对不起。”

先不管是不是她的错。

陆贞柔心想:总之把态度摆出来,让领导知道她虽然没能力,但她有态度啊!

这招果然奏效,李旌之素摆着的冷脸,几乎是眼可见的柔和下来,他费劲地翻动身子,与陆贞柔脸贴着脸,说道:“不是你的错,是我要谢谢你及时拉住了我。”

陆贞柔心中苦涩,没有因李旌之的话有半分宽慰:这哪是她对不对的问题,明明是薛夫怎么想的问题。

要是薛夫觉得她照看不力,说不定要把她给卖了、打一顿,或者打一顿再卖了。

古代丫鬟就是没什么权,还容易被主子迁怒。

陆贞柔心中悲观,满怀着对未来的一片灰暗,但眼下小领导如此表态,那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多少得捧个场。

于是她努力吸了吸鼻子,抬起红彤彤的眼睛,嘴上轻轻地“嗯”了声,问道:“你饿不饿?渴不渴?困不困?”

这话似乎问到了痒处。

年纪小小的李旌之飞快地瞧了一眼外面,小声说道:“昨儿个睡得太晚,今儿又起的太早,所以早上才犯迷糊,你把帘子放下来,我们偷偷歇一会儿,等来了,我喊你起来。”

说完这话,李旌之带着几分赧然,然而他抬眼一瞧,发现陆贞柔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于是他迟疑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陆贞柔眨眨眼:“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说这么多的话。”

李旌之耳尖浮现红晕,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后知后觉了一会儿,再接着恶声恶气地“哼”了一声。

他吃力地翻着身子,拿背对着陆贞柔。

——显然是被气到了。

陆贞柔一手支撑起身子,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指尖轻轻戳戳李旌之的肩膀与背部:“你别生气嘛——”

“理理我好不好——”

“旌之理理我嘛——”

李旌之又转了回来,眼底压着几分羞意,嘴紧紧抿起,一副“我倒要听听你说什么”的样子。

11.相熟

李旌之掀起薄被的一角,又把枕往外推了推,示意陆贞柔躺下来。

陆贞柔主动钻了进去,同李旌之枕着同一方枕,她侧躺着,与同样侧躺的李旌之对视:“我给你讲一个笑话,算是赔罪好不好?”

李旌之还记恨她刚刚说他话多的事,便咬紧嘴不说话,但看见陆贞柔亮晶晶的眼睛,他还是点了点

“从前有一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芦苇缭绕成荫。”

李旌之渐渐被吸引住了,仿佛真有那么一处水丰美之处。

陆贞柔想着后的故事,用力憋着气音,忍住了笑:“里有个鸭大王,凡是有太阳的时候,他就躺在池塘的水面上,做两脚朝天样子。”

“他有个毛病,躺在水面上,一会儿翻过来,一会儿又翻过去,就跟王八一样。旁的小妖问他‘大王,您怎么老翻身呢?’”

渐渐,李旌之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恼怒地想要去捂住孩的嘴。

陆贞柔一边往后退,一边忍不住缺德地笑出声:“那大王说,‘老鸭话少,怎么遇见你个没眼色的东西,我哪里是翻身’,那小妖定睛一看,原来是这大王的背跟嘴一样硬,膈得他翻过不身来了!哈哈哈哈——”

李旌之脸上青红加,像是被打翻的果盘一样,又是红彤彤的羞,又是气得发青的恼,他见陆贞柔笑个不停,恼道:“你嘲笑我!”

他指责陆贞柔,又伸出手去掐她的脸:“你不许笑!我不跟你好了。”玩闹的动作扯到伤,又疼得李旌之龇牙咧嘴。

“好嘛,不笑了。”

李旌之的气是真的大,陆贞柔也怕他把身体气伤了。

她见好就收,借着薄被的遮掩,用手偷偷勾着李旌之的手,轻轻拉了拉:“不生气了好不好。”

李旌之反手攥紧陆贞柔的手,他抿着嘴,闷闷地说道:“我没生气。”

果然还是死鸭子嘴硬!

现在已经是清晨,柔和明亮的阳光透着窗户照在两身上,陆贞柔的眼睛像是蜜一样,她说:“那我们一起睡觉好不好?等大夫过来,我再喊醒你?”

李旌之点点,又摇摇:“我喊你。”

见状,陆贞柔也不再勉强,七点不到的太阳又温柔又明亮,让她渐渐沉梦乡。

阳光从窗户升起,透过细碎的珠帘,依稀可见床上两个小孩枕在一起酣睡,屋外的李府却是一片仰马翻。

得了令的小厮立刻驾着车直奔幽州城医馆。

回春堂的宁掌柜年过六十,正是老觉少的年纪,这才刚刚打完一遍五禽戏,就被李府小厮揪着家当连拖带拉到二道门里

宁掌柜养气功夫十足,忍不住扯着嗓子喊道:“老夫还有个孙儿住在店里,我不放心啊!”

小厮伸手往后一指,中气十足地回道:“大夫您放心,我一并带来了!”

宁大夫转一瞧,好孙儿正净净地站在后,手里还抱着未处理的药,此时正一脸懵地看向自己。

“老夫不是这个意思!唉……算了,病在哪,让老夫过去,早早看了早早了事。”

见宁大夫配合,小厮欣喜不已,立刻拔腿飞奔向三道门外。

路妈妈的汉子早已经在这等候多时,见小厮回禀,便传话给家里,路妈妈又传给薛夫、李世子。

三道门内,路妈妈、薛婆子还有妈妈们还好说,都是嫁或年事已大的,来往不算不便。

可丫鬟里多的是妙龄眷,再过几年就该放出去嫁的年纪。

薛夫心疼儿子,不想把李旌之抬出去,又想到宁大夫年纪大了,他的孙儿也才十岁出、虚岁十二的样子,便事急从权,让绿芽开了三道门,请宁大夫过来瞧瞧。

丫鬟婆子们忙碌极了,甚至有因为外男内而十分羞愧、闭门不出的。

薛夫为安抚眷,把喊来,说道:“你们暂且先忙过这一阵,回也让宁大夫替你们把把平安脉,听说宁家悬丝诊脉的功夫一绝,你们都到了待字闺中的年纪,眼下看看,对你们身体总有助益。”

“妈妈几个年纪大了,更该注意调养。”

此话一出,丫鬟婆子们心悦诚服,无不应是。

陆贞柔是被外的声音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抬眼是李旌之酣眠的睡颜。

李旌之的睡颜沉静温柔,失去平里的冷硬与强撑的傲气,发丝像是一缕缕金黄色微光一样,迎着在风中徐徐的飘

的脸挨得很近,陆贞柔能够感受到李旌之吐息间的热气,这热气吹拂在脸上,带着些痒,让陆贞柔忍不住蹭了蹭。

李旌之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下正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蹭着,鼻尖嗅着陆贞柔的味道,还未细想,身体先下意识抱住了她,等他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红。

恰巧这时,屋外传来凌的脚步声,丫鬟婆子们喊着“大夫来了”。

李旌之红着脸,心想这也太于礼不合了,然而身体诚实地抱紧了陆贞柔,嘴上轻轻说道:“醒醒!来了。”

陆贞柔茫然地睁开眼,像是蜂蜜一样令感到粘稠甜蜜的眼睛渐渐变得明亮起来——看来这会儿她是彻底醒了。

惊醒后的陆贞柔迅速推开李旌之,在李旌之微微失落的目光下,整理好压出褶皱的罗裙。

陆贞柔正想跳下炕,哪知皮忽然一疼,耳边又想起李旌之的吃痛声——原来是两发在睡觉的时候,结成了一捋。

此刻丫鬟婆子带着大夫来到外急之下,陆贞柔忍不住去找剪子。

李旌之忍着疼,一点一滴地将两纠缠的长发分开,俩落下的几根发粘成了一个小小的结,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

陆贞柔理好发,见帘外站在一个影,便主动掀开帘子——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沾湿了宁回素白衣裳的衬角,他是宁大夫的孙儿,被小厮强拉硬拽而来的。

眼下四处都是眷,宁回虽然年岁不大,但也应该避嫌。

正好,听说病是一个比他小上几岁的孩童,宁回便主动请缨,来到这屋里,先看一看这病况,以免祖父过于费心。

屋内的阳光透着珠帘,里面雾蒙蒙又光华万丈,“哗啦”一声,宁回掀开帘子,细碎的阳光并着一张脸闯眼帘。

那样貌竟然让他心中涌出几分欣喜与熟悉,宁回的目光落在陆贞柔的脸上,彼此心中都吃了一惊。

“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问出这句话,下一秒又觉唐突,接着像是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一样,废墟之下涌上心的是愧疚、遗憾,欣喜。

宁回盯着那张脸,他好像在哪见过相同的脸,又带着些遗憾——像是无比遗憾自己从未见过她如此生动童稚的模样。

此刻,宁回再一次看向陆贞柔,只觉得又遗憾又满足,像是空白的角落恰好被她填补了。

“我们是不是见过?”

听到这话的陆贞柔一惊,细细地打量这眼前白衣少年,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忍不住

抬起手,指尖划过少年的眉毛,只见少年反应不出预料:随着她的指尖落下,少年几乎是挑眉,又像是在笑吟吟地看着她。

这反应——这不是她的男友吗?!

宁回迟疑地抚上那只手,问道:“你是不是……姓陆?”

“咳咳咳——”

陆贞柔还未回答,只见身后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她一转,见李旌之气得浑身发抖,先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她,眼眶强忍着眼泪似的,对着眼前的白衣少年,倔强道:“客想必是幽州城的小宁大夫吧?正好我身体不适,有劳了。”

12.看病

李旌之脸颊涨红,脸蛋像河豚一样鼓鼓的,眼神更是像刀子似的朝小宁大夫身上剐去。

那样子活脱脱像极了受天大委屈的丈夫。

薛婆子带着宁掌柜进来的时候,还没发现三之间的眉眼官司,只当李旌之是伤复发,当即惊慌道:“大夫,快来看看我们家的旌之。”

宁回也知道事轻重缓急,他让开了身子,方便祖父就诊。

宁掌柜苍老的指尖搭上李旌之的手腕,闭目凝神片刻,又轻轻拨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眼白,说道:“观公子脉象弦数,是肝火旺盛之兆,疏泄失常,易心烦易怒、急躁冲动。”

薛婆子叹气:“还有呢,我听夫说旌之身上带伤,兴许是世子练得狠了、累了。”说完,便想过来解开李旌之的衣服。

哪知李旌之死死捂着袍子不配合,薛婆子拗不过他,只得退到外,喊道:“璧月,你留着照顾旌之。”

“嗳!”

李旌之倒没让陆贞柔出去,只当没这个似的,硬着嘴一声不吭,解开的衣襟下是大片的淤青。

陆贞柔没想到他的伤这么重,心中涌上愧疚与自责:“怎么伤得这么重呀……”

“她心里还有我。”李旌之暗道。

他看着陆贞柔关切的神色,拧紧的眉也松开,连伤都不怎么疼了,心道:“算你这个还有几分良心。”

哪成想旁边的宁回安抚说道:“不碍事,是皮伤,每化瘀擦药便好了。”

要你多嘴!

李旌之暗恼不已,恨宁回多嘴多舌。

陆贞柔当即反驳:“就算皮伤不严重,也是很疼的呀,不然怎么叫皮之苦?”

宁回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李旌之的心却莫名好了起来,大为感动之下,他不自禁握住陆贞柔的手,说道:“我没事。”

老成的宁掌柜忍不住看了看自个儿的孙儿,又瞧了瞧陆贞柔,见榻上的小孩又在逞英雄似的昂起,暗道:“加起来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怎个个跟戏本子里的才子佳似的。”

宁掌柜叹了气,实在看不懂小孩子之间的仇,他在这么大的岁数的时候,上还挨着父母的板子哩!

听见外的薛夫并着薛婆子关切地出声,宁掌柜只得回道:“公子没有大碍,等取了药膏擦上几天便好了。”

薛夫的眼泪快掉下来,念道:“真是祖宗保佑。”见孩子没事,她又怒视一旁的世子,骂道:“你个没心肝的东西,他是你儿子还是你李家的仇?竟然下这么狠的手。”

被扯过来的世子还未领会状况:怎么他儿子就受伤了呢?怎么就要闹着请大夫了呢?

但一想到行伍确实辛苦,这个儿子的表现也的确没什么说的,李世子不由得讪讪一笑:“你一介懂什么,男儿自当多磨练……”

见薛夫神色危险,李世子改道:“但也得好好歇歇,我去送送大夫。”

幸好李旗之住的橱间占地面积大,房间内多了个李世子也不觉得拥挤。

李世子像是向宁掌柜行了个半礼,又过来看了看李旌之。

身为云麾将军,大夏朝少有的智勇双全之儒将,李世子眼明心亮,见李旌之的手与旁边一个握,忽地笑了笑:“旌之你先好好休息,为父去送一送大夫。”

把宁掌柜祖孙二送出去后,又转身嘱咐陆贞柔道:“好好陪着旌之。”

陆贞柔自然是把世子的嘱托当成了紧要的任务,然而李旌之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白皙的脸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一路闹腾到晚上,李旌之要回二道门的大院里住着,薛夫心疼他的伤势,便点了薛婆子、红玉带着几个丫鬟去伺候。

陆贞柔也在此内。

结果李旗之当晚嗷嗷大哭,不得已又加上李旗之、妈妈、青虹荧光几个,连夜收拾了二道门大院的另外几间房,好让大一批住了进去。

三道门内的正房中,李世子搂着薛夫说着私房话:“自从来到幽州,旌之身边也没什么同龄的玩伴,旗之又太小,不禁逗弄,我瞧那叫璧月的丫鬟长得极好,既然她跟旌之玩的好,那便放在一处养在二道门院里。若是哪天旌之通晓事了,便让那丫过个明路。想来是自己家挑的,不比外更放心?”

薛夫埋怨道:“我又不是瞎子,哪不知道旌之一回来就盯着家姑娘看。本来我是这么个打算,不然挑年龄相近的嘛?”

“只是出了点差池——璧月的年纪原本是打算给旗之做准备的,既然旌之是长兄,那自然是先紧着哥哥,等旗之长大了,我再给他挑些相貌不错的孩。”

二道门正房内——

李旌之换过伤药后躺在床上休息,他与陆贞柔枕着同一方枕,直直地盯着陆贞柔,悄悄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儿。”

陆贞柔眨眨眼,不明白地看向他:“璧月呀?”

李旌之几乎是要蹦起来似的,面上无比烦躁,又强忍着气,说:“我不是问这个,那个姓宁的为什么说你姓陆?我听母亲说,你、你进来前有名字。”

陆贞柔“哦”的一声,了然地说道:“陆贞柔,我是陆贞柔。”

贞柔。

李旌之兴奋地翻来翻去,将名字往心里念叨几遍,又猛地转过看向陆贞柔:“我叫李旌之,你要记住了!”

陆贞柔被逗笑了,她说:“我又不是傻的,一府就知道你叫什么了呀。”

月光透着纱窗照在两共枕的床榻上,李旌之替陆贞柔捻好被角,再紧紧握住她的手,凑过去用额抵着她的额间,说道:“睡吧。”

第二天,李旌之一睁眼发现床边空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喊道:“贞柔?”

听见李旌之的叫声,睡在房门外床的兄弟星载跑了进来,问道:“旌之哥是在问璧月吗?”

李旌之冷静下来:“是,我找……璧月,她在哪?”

“璧月一大早便跟着红玉姐上医馆,给您取药去了。”

知道陆贞柔的去向,李旌之放下心来,然而他刚一躺下,又想起医馆里还有个小宁大夫,李旌之又立马坐了起来,开始手忙脚穿衣服。

星载见李旌之的动作,纳闷道:“旌之哥你知道了?”

李旌之穿靴子的动作一顿,问道:“什么?”

“世子爷连夜给您请了一个私塾先生,说是您养伤也应该不忘读书,门房当值的猴儿刚刚还跟我说,等会儿就接到府里来了。”

李旌之:……

13.像吗

陆贞柔一大早便收拾的净净,高高兴兴地跟着红玉后出门。

她有些话想向红玉打探清楚,也知道这几天世子一回家,红玉便魂不守舍,因而大家有什么往外跑的活计,都支给红玉。

看来大家都心知肚明。

平坊内的街道净整齐,大部分住所修缮完毕,路上的行从里到外焕发出蓬勃的朝气。

坐在车上的陆贞柔左顾右盼,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她见红玉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主动打开话匣子:“红玉姐姐,世子爷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红玉倒没想陆贞柔居然问这个,她略一思索,想着糊弄小孩也没什么趣味,更何况红玉本身就是直爽之,因此痛快说道:“是,连你也看出来了?”

陆贞柔心里还压着赎身的事,便把话引到另一处,问道:“听说府里的丫鬟到了年纪便会放出去,姐姐过几年就会自由了,自由不好吗?”

“自由啊……”她叹了气,语气幽幽地飘在空中,“我老子娘十五年前就把我给卖了,那会儿我太小,记不清她是什么样,又被牙子卖进李府。”

“我记事那年,不过八九岁,那年我因为担心婆子责骂,便躲在花园里,世子爷他……帮了我许多。”说到这,她苦笑了一下。

红玉继续道:“那时候我还太小,而他到了二十有二的年纪,老国公便为世子爷张罗着迎娶新……其实我也晓得‘痴说梦’四个字。只是离开了李府,我也不知道该去哪,该回哪,像个孤魂野鬼一样透着没劲。”

陆贞柔心一跳,没心思计较那些,只觉得未来充满希望:“姐姐这话的意思是——你随时可以走?”

“当然,”红玉想也不想地便答道,“虽说你们这些小丫鬟没有月钱,只有打赏,可这是因为你们年纪小,一来容易被狠兄毒弟们吸净血,二来是怕你们手上有钱被有心之拉去赌博带坏了,可账房里还记着你们该领多少钱呢。”

“等你到了十五岁,账房便会偷偷支给你一笔银子,算是你之前的工钱,你用它来赎身、花销,都是可以的。”

“只是我等籍,去哪儿都是受差遣,除非主家肯为你花心思销去籍,从此改籍为良。”

陆贞柔一听能够赎身,心思立刻活泛起来,只是又听一耳朵“籍”,升起的心思又跌了下去,不过她很快振作神——天无绝之路。

更何况她还有一个抽卡器呢!

红玉似乎是看了陆贞柔的心思,劝导:“璧月,你我既然投缘,你关心我,我便要擅作主张,就当是你姐姐,为你心一回——”

“你得夫、旌之的眼缘,将来或是有场造化,能够享一场荣华富贵,何必指望着赎身呢?”

“再说,虽眼下太平盛世,圣把北羌都赶走了,可也说不定家又会不会卷土重来,以你的样貌,与其白白受这个世道磋磨,为何不托庇在李府的羽翼之下?”

向来柔和温顺的陆贞柔此刻却并不答应,只是摇摇,道:“红玉姐姐,各有志。”

听到陆贞柔的拒绝,红玉怔然,内心反复咀嚼“各有志”四个字,最终幽幽一叹,又强撑起笑脸,说道:“姑还用得着你这个小丫片子来点我?前面的回春堂到了,我们去拿药,再请宁掌柜过来给姐妹们号个脉。”

回春堂是两年前搬来的,原本宁掌柜一家是并州士。

因并州沦陷,夏军驻扎在幽州境内,宁掌柜便带着儿、孙儿逃到这幽州城里来谋生。

在整个幽州城里,回春堂名号响亮。

宁掌柜传统古板,虽只有一个儿,但由衷地期盼着儿能够担任起传宗接代的责任,好让回春堂传承下去,万不能让祖宗基业毁在他的手里。

想到祖宗基业、香火传承,宁掌柜在十五年前便做主替儿招赘上门,选了一个相貌好、格温和的良家子上门,恩三年后,小两才怀上了孙儿。

宁掌柜心思简单,他想着:婿是外姓,焉知不会学了手艺,便偷偷自立起来,让自己儿跟着受累?

由他做主,将孙儿宁回带在身边悉心教导,等孙儿成材,回春堂有了指望,婿与有荣焉,岂不是皆大欢喜?

因种种缘故,宁回便留在了宁掌柜的身边学艺。

陆贞柔进了回春堂,来往的伙计、病,都忍不住看着陆贞柔,感叹道:“好俊俏的丫!”

宁掌柜见她小鬼大,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小小的一个丫偏偏这里看看,那边也要摸摸,完全是一副既不安分、也不柔顺的样子,便打发她去后院找宁回玩。

陆贞柔被打发进了后院,宁回正在切着木荆小条。

少年的侧脸柔和,眼如桃花,唇色浅淡上挑,像是生来带着微笑一样。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陆贞柔一见故,便有些娇痴地盯着他认真的侧脸,感叹道:“几乎是一模一样呀。”

她的男友也是中医药大学出身的,刚刚认识的时候,他已经在读研,而她才大二。

可陆贞柔从未见过他小时候的模样,如今穿越一场,算是稍稍弥补了一下为数不多的遗憾。

宁回手一顿,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小刀,白玉似

的皮肤下青筋如腾龙绷起,内心升起对熟悉的、几乎是似曾相识的嫉妒与怒火:“我跟他很像吗?”

他是谁?

此刻竟心有灵犀般的想起同一个

陆贞柔认真地看了看,老老实实地说道:“完全是一个嘛。”

连生气的时候,也是这么喜欢冷笑。

宁回烦躁地包着药,听见陆贞柔这话,他面上冷不丁地“呵”笑起来:“姑娘记错了,我姓宁,并州士。”

他几乎是负气地说道:“我与姑娘在此之前,并不相熟。”

药包几乎快被他勒成四段。

不明所以的陆贞柔懵懂地点点,也不知是明白了什么,笑着回道:“那就当故新知、重新认识,好不好?我是陆贞柔。”

宁回的怒火噌地一下被她浇灭了,心中又酸又喜:酸的是自己在陆贞柔眼中似乎还是活成那的模样,喜的是陆贞柔的确是想与他认识。

白衣少年心五味陈杂,轻叹一声,像是认命似的说道:“……我叫宁回。”

陆贞柔咬着字道:“宁回?”

两个字像是黏稠的糕点一样,令语哽又甜蜜,像是以前被她轻轻唤过许多次一样。

宁回喜上心,又模模糊糊觉得是因为那,欢喜涌到嘴边,化为咬碎了一银牙的酸意:“是‘宁知数片云,不是旧山回(来)’的宁回。”

“这句诗是这么念的吗?”陆贞柔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宁回气得转过身去,他用力地切着药材,下刀又急又狠,弄得药碎屑飞,竟是不肯再理她了。

陆贞柔自讨没趣,只得接了药材,灰溜溜地去找红玉。

等到宁掌柜看着满地飞狗跳的场景,顿时跳如雷道:“你小子——有气就说,别闷糟蹋药啊!”

宁回只是转过身去,没有丝毫沟通的意图。

宁掌柜不知孙儿又发什么疯,只当他是少年心,喜欢跟长辈唱反调,说道:“快收拾一趟,跟我进李府看病。”

14.六年

李府——

丫鬟小厮均以崇拜地目光看向宁家祖孙:“小宁大夫家传的悬丝诊脉的确神乎其神。”

宁回收了金丝,脸上难以自持地流露出几分傲色。

悬丝诊脉是宁家祖传的诊治方法,比一些年轻大夫的切脉更加准确。

只是,他身边围了一圈的李府下群里少个熟悉的影子。

宁掌柜已经开始收拾写脉案,他招呼着宁回写下丫鬟小厮们的姓名与对应的药方子。

“李府的都看过了吗?”

一个岁数不大的小厮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急道:“还剩下璧月那丫,眼下正陪着少爷写课业呢。”

旁边的笑话他:“你替她急什么,家是副小姐,想看大夫还不是轻轻松松的?”

副小姐?

这个称呼令宁回有些啼笑皆非,但不知怎得,他又打心眼里觉得陆姑娘的确是那种

见宁回的神色动容,旁边的丫鬟继续嘲道:“哎哟哟,小宁大夫真真不知道她的做派,才府几天就跟个千金小姐似的,既要每沐浴,又要早起晚睡各一盅牛,你说对不对呀,星载?”

被称呼为“星载”的小厮恼道:“香雨!”

香雨抬看了眼天色,又冲星载吐了吐舌:“好啦,我不说了,眼下少爷快下课了,我要去厨房给副小姐温一盅牛。”

天色完全灰暗下来,宁掌柜终于写完脉案,他吹了墨迹,对神色冷清的孙儿说道:“走了,明天再让来送药。”

离开李府的时候,宁回不知怎得,忽然回望向身后的宅子,宅邸影影绰绰,门一道接着一道,所谓高门户不过如此,下们悉悉索索的谈声又让他想起那位“副小姐”。

她会过的好么?她觉得自己是陆贞柔,还是李璧月?

宁回回望着点燃的灯火,簇簇的火苗在眼底跳动,他忽然觉得答案很明显:陆贞柔在哪都会过的很好。

一想到这个可能,宁回便忍不住带上真心实意的微笑。

可下一个念,宁回心底又开始泛酸:怎得不是呆在他的身边呢?

……

李旌之的西席先生是一位从翰林院退下来的老编修。

老编修见多识广,天南地北、古今中外,没有他从书里找不出的话。

早年的他也是个文曲星转世,是两朝先帝年间的两榜进士,只是后来官场斗争,不得不弃官保命。

老编修脆舍了名利场,一把年纪既不娶妻也不生子,而是周游各地,去富贵家给孩童开蒙,据说曾经给李府的世子爷开过蒙。

李府的敬重他年纪,便称呼一句:老先生。

老先生今年七十六岁,自认为看淡生死,不然也不会跑到幽州城来瞅一瞅书中描写的羌笛。

只是看淡生死的老先生也有被顽童气哭的一天。

李旌之实在是可恶极了,加之还有个小孩帮腔助阵,老先生抹着眼泪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子怎得能识字写文呢?”

劝他:“随她去呀,你也不用悉心教导她,只需让她旁听几个字,通晓些天地君亲师的道理便可。”

老先生忍了,一忍便是许多年。

……

又是李府多年的一早晨。

李旌之昨天才从军伍里回来,他有半个月未见陆贞柔,昨晚俩便窝在床上,偷偷说了许多悄悄话。

清晨,一位少穿着单薄,跪坐在床榻上,轻轻推着李旌之,喊他起来:“老先生前年才办完八十大寿,如今八十有二了,世子爷勒令全府上下不许气他。”

李旌之一翻身,露出一张少年意气十足的俊美面容,他用力一拉,将少拉进怀里,凑到少面前,两张脸只隔着一指宽的距离,只见李旌之如锋的剑眉一挑,含笑道:“他不见我,心不是更好?”

说完,行伍历练多年的粗茧手掌还不自觉摩挲着陆贞柔的腰。

想起行伍里的粗野荤话,不知怎么,李旌之忽然想压在陆贞柔的身上,强迫她听完,只是到时候,贞柔一定会跟自己翻脸。

陆贞柔叫了声“痒”,烫的温度透过纱衣贴在腰肢上,令她不由自主地软在李旌之的胸前。

再加上,眼下她还在月事,被李旌之一揉,顿时下面有些受不住地流下许多。

她恼怒地嗔了一眼,如春水含睇:“你要是不去,受罚抄书的可是我!”

“你别生气,”李旌之咬着她的耳朵,悄声道,“今天我去,晚上你让我摸摸……那儿好不好?”

陆贞柔脸一红,明明浑身是未脱的稚气,偏偏带着柔媚的作态,暗想:要不是你也才十四岁,光凭你这句话,我就要报警把你抓起来!

因为这几年的“副小姐”做派,李府从未短过她吃穿,尤其是每两盅牛供应从不断绝,反而让她因为营养充足,发育十分快,上个月才过十二岁的生不久,便来了月经,同时胸前开始鼓起,如笋冻子一样开胸腔而起,令她着实有些难受。

昨天李旌之一回来,当晚便兴奋地抱着她蹭,她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便任由他摸了、亲了。

陆贞柔跟李旌之睡在一起六年,起初是为了多听几句西席先生的教导,识字、懂这个世道,方便以后独立脱身。

后来李旌之一个月有半个月在跟着世子历练,从不亏待自己的陆贞柔脆就睡在李旌之的房间,或是跟李旗之睡在一起。

高床软枕,十分舒适,住在二道门后,也便于跟红玉出门玩。

见少眼睛如春水,眸中似有星光流转,低垂眸的时候又带着几分羞怯,白皙如玉的肌肤透着比桃花樱花更加香甜的薄红。

李旌之心痒难耐,又悄悄说:“让我摸一摸你那儿,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他的脸凑过来,热气在少玉脂似的脸庞上,令陆贞柔躲闪不及。

陆贞柔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她并不在意贞洁,也不在意别如何看待她。

就像李府的背后称呼她为“副小姐”一样,陆贞柔吃得好、穿的好,让别说几句,也不会掉一块

她心中自有计较,便红着脸,微微地点了点,声音柔媚又天真,说:“你不许咬,也不许掐,更不许弄疼我……”

一连说了三个不许,但陆贞柔的意思是答应的,李旌之大喜过望,他又忍不住亲了亲陆贞柔的脸庞,保证道:“不会跟昨晚一样弄疼你了。”

听到李旌之提起昨晚,陆贞柔脸庞浮上几分薄怒,连眼睛都像是被煅烧的琉璃一样明亮起来。

她直直地瞪着李旌之,那意思是说:哪有直接拱在家怀里,咬着的?

李旌之心虚:“等会儿我给你擦擦,昨晚好像留下了特别的一个牙印。”说着说着,见陆贞柔这副似怒还嗔的模样,又想起白鼓起的缀着两处的樱点,李旌之心中一,忍不住又抱紧了些。

陆贞柔推了推他,纤长柔软的手指点着李旌之的胸膛,的指尖延伸出一道月牙似的圆弧白皙,光凭一双手便美不胜收。

李旌之含笑地握住她的手,手掌的温度透着指尖,令陆贞柔不自觉放软声音:“那你快起来呀,星载还在外面等你呢,世子爷说了,你今儿不许惹先生发脾气。”

与李旌之风吹雨晒出来的暖白皮肤相比,趴在李旌之怀中的少整个如玉做的一样,细腻鲜活,娇生惯养,透着莹光的白与健康的

李旌之忍不住亲亲她的指尖,又趁机偷了亲一饱满的檀唇,在陆贞柔发作之前,李旌之迅速跳下床,喊道:“快上课了!贞柔、星载快来!”

星载早在门外侯了半天,见里间的房门移开,李旌之、陆贞柔一前一后地走出来,前者春风得意,脚下虎虎生风,后者却是一副面如桃花、含蜜意的模样。

星载眼皮一跳,心里隐隐知晓了些什么,他落后几步,对着陆贞柔比划型:“璧月姐姐,小宁大夫今天送药,要见他吗?”

李旌之与宁回这六年来,势如水火,两平时必定王不见王,只是哪成想,这个月世子带着李旌之早回了几天,如今正好撞上宁回来李府切脉送药的子。

陆贞柔心如冰雪般玲珑,悄悄地回道:“让他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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