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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道总是修不成】(11-19)

作者:十二

第11章

的个是很难隐藏的一种东西。最╜新↑网?址∷ wWw.ltxsba.Melt#xsdz?com?com</strike>它有时候会从你毫不经意的一个细小动作中露出来,有时候则根本就是你行事方式的指引。

最能露个的莫过于阵法。

不同于剑法一招一式有着多变的几率——古板的偶尔也能用出灵活的招式——阵法要求的是环环相扣的严密自洽,倘若有跳脱的一笔,便足以毁掉整个阵势。

因此每个有每个的风格,甚难改变。

比方说二师叔布阵,总是会为了些美华丽的细节而多费灵力。

像任千秋之前那样随手刻画、但求能用的阵势,绝不了二师叔的眼。

但对任千秋灵活多变的子来说,同样那般灵活机动的阵势许是理所当然。

三师叔翩翩君子做派,不知为何落在阵法上却总有些急躁,恐怕是隐藏个吧。

师妹正相反,布的阵势少走凌厉之风,但后劲十足,一旦陷进去就很难脱身,相当难缠。

师父是最难形容的,虽然我理应最熟悉师父才是。

师父既不会急躁,也不会因此而缺乏力度,更不会平白费灵力…硬要说的话,可能是追求一种极致的合理

可“极致的合理”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因为每个的“理”都不同。倘若非要让二师叔布一些简陋的阵法出来,那对她便是不合理的。

师父的“理”到底是什么,我说不清楚。

但对我来说,“理”就是最大程度达成我需要达成的目标——在保持阵法的威力的同时、令它难以被解。

说来像是很简单的道理,似乎都应当这么做,但如上所述,实际上各各有取舍。

我一手抚着任千秋在一棵树上留下的痕迹,皱起了眉。

我们已经在这片森林中走了不知多久,却丝毫没有要走出去的迹象。

任千秋也该发现了——

“三次了!”我正想着,便听见不远处任千秋喊道,“这块已经绊到我三次了!我敢打赌就是同一块石!”

她忿忿地踢了地上突起的石块一脚,反身走了回来,一边走一边查看树上的记号。

“可是那条路上没有标记,怎么——”她忽然顿了一下,转而问道,“你感受到魔气了吗?”

不愧是任千秋,虽然没有灵力不能识别魔气,但依然敏锐地发现

了问题。

我笑了笑,摇道,“还是只有很淡的魔气。”

“那怎么可能?”她瞪着我问,“明明是没有标记的地方,却好像走过很多次…你、你还笑!”

“上去说。”

我指了指树顶,向任千秋示意。

不等她回话,我便伸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凌空跃起,脚尖在树枝上点了几个回合,便穿过密集的枝条叶片,站在了树顶。

这棵树长得颇高,顶端视野良好,一眼望去四周尽是绿色,既看不出来处、也看不到去处,竟然是无边无际。

显然不是正常的森林。

任千秋当然一看即明。她双手搂在我肩上,扭着望向远处。

“这、这是…”

“伸手,”我贴着她耳边小声说,“我画给你看。”

她有些疑惑,但还是摊开一只手掌给我。我用指尖轻轻在她手心里画着,“记清楚,等下只能看一次。”

我在她掌心快速画下一个阵势,又在其中几处点了几下,然后示意她去看远处的树。

“明白了吗?”

任千秋迅速扫视了四周,转回微微眯了眯眼看着我。

“你怎么发现的?”

“只怪你一丝灵力都没有咯。”

见任千秋还是眯着眼盯着我,颇有些严肃的意味,我摇着笑了笑,解释道,“我在你做下的每个记号旁边也用灵力留了记号,但再见时发现有些树上你的记号不见了,我的灵力却还留着。这些树自行消除了你的记号。”

“…你是说、树是活的?”

我点,“应该是魔界的树。但不知为何没有消除我的记号,可能是那样需要它们释放更多魔力,而它们此刻还不想露。”

“所以这阵中的法器…便是这些树?”

大型阵势通常需要法器的加持,法器的选择自然也是因而异,灵石或者灵器都是常见物品,通用的宗旨是灵力越高、功效越大。

但归根结底,比灵器本身更重要的是它们的位置,选对了位置才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就我个而言,我常用的是数十支“出云”,但在此处——

“树藏在森林里最方便了,不是吗?”

“的确,”她缓缓点,转去观察四周,“就这个阵势和法器的位置来看,布阵的显然是个高手。但阵眼会在哪里?这么大的范围,可不好找…”

她说的没错。

倘若

找不出阵眼,便只能硬行阵,但以我们现在被压制了的灵力太不现实。

然而阵眼可以藏在阵中任何一处,以这片森林如此之大的范围,想要一寸一寸搜寻也是空谈。

但这并不是让我不安的部分。

我最开始发现这个阵法的时候,便有种隐隐的不安。

它实在有种熟悉的气息,尤其是充当了法器的那些魔树,每一个所处的位置都恰到好处,可以最大程度地增强整个阵势。

太熟悉了。太“合理”了。简直就像是——我会布的阵。

“如果是我的话…”我在任千秋手心的图上点出一个位置,示意她去看。

那是一棵极高的树。

即便是从我们所处的树顶,也仍是要仰才能看见它的树顶。

“我会把阵眼藏在那棵树下,用最强的法器守护阵眼。这样不攻它便无法坏阵眼,可是要攻它几乎等同于强行阵。”

“那岂不是没有机会?”

“对、也不对。”我故意卖了个关子,等任千秋一如想象的挑了眉看我。

“要知道,阵始终是关于的。布下阵的是,驱动阵的是,守护阵的是,就连它想要困住的、也是。”

“你是说,我们从守阵的手?”

“没错。只要打败对方,阵自然不攻而。”

任千秋沉思了一下,又道,“但这也不现实,不是吗?守护阵,阵也守护。就像不攻阵便无法坏阵眼,又如何能绕过阵而击败呢?”

我摇,“阵眼是死物而是活物,这便是它们最大不同。活物总归会有弱点。何况、况左右不会更差了,不是吗?”

“这倒是…我也想看看到底什么能将你和我一起困住。不过、对方如果不肯现身呢?”

“那、便让他有必须现身的理由。”

我将任千秋抱紧了一点,贴在她耳边,细细说了几句,看她耳朵尖不知怎地忽然变得红润润的,有些好玩。

这好玩让我又禁不住故意多说了几句,直到她连面颊都红了起来,才停下来。

“准备好了吗?”我揽着任千秋问道。

“等等、”任千秋双手收紧了一点,又道,“你确定吗?万一对方只想让我们死呢?”

“只是直觉,”我回答她,“以杀为目的的话又何必隐藏气息到现在?”

她抱着我点了点

“那我们开始了。”

我说着,催动灵力。

之前留在树上的记号纷纷响应,一道道亮光冲天而起,在绿色的森林中标出金色的记号,正与我在任千秋手心画下的图相合。

可是下一秒,金色的光点便消失殆尽。

森林中的魔气忽地涨,具有魔力的树木纷纷苏醒了过来,叶片飞舞,枝条卷曲又张扬,将那点灵力绞杀得片甲不留。

“哇哦…”我听任千秋在耳边感慨了一句,紧接着又急忙叫道,“小心脚下!”

出云已经出鞘。

我斩断顷刻间便卷至脚下的几根枝条,揽着任千秋在空中旋了个身,向地面坠去。

坠到半途中攀上一处树杈,将任千秋放下。

她一手抓住顶树枝,脚下踩在树杈上辗转腾挪、身形灵活,另一手持镇岳,不停斩落卷至身边的枝条,倒也不落下风。

我趁机跳到旁边一颗树上,吸引得一些枝条离开任千秋,跟着我身后追来。

出云也是利剑,每挥出去一次便有几棵枝条应声而落,可毕竟这些不是普通的树,每斩断一棵枝条似乎都会新生出好几棵,让应接不暇。

眼看一棵枝条卷上我的手腕,我反手抓住它,催动灵力将其中的水分抽出。

周围的几棵枝条都眼可见地瘪了下去,变得灰败、然后被脆生生折断。

也许在结界之外我可以直接将整棵树抽,可是此刻我的灵力不足以支持我这样做,枝条生长的速度胜于我折断它们的速度。

可恶。要是师妹在就好了,我不禁想,师妹对付植物总是更得心应手一些。

“怎么办!实在太多了!”不远处任千秋喊道。

我转看她,可是她已经快被枝条淹没了,我几乎看不到。

我咬了咬牙跳了回去,一手斩断几棵,一手抓住一把枝条抽折断,才算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可是这消耗了太多灵力,以至于下一波攻势来临之时,我和任千秋只有手中的剑可以抵挡。

枝条不是,无论被斩断多少,下一棵依然“悍不畏死”。

几棵枝条缠上了出云,纵然是削铁如泥的利剑,在这紧密的缠绕中也仍是抽不出来。

而身后任千秋忽然“啊!”的叫了一声,我回看,是双臂被缠住、被拉到了空中。

一旦被缠住,立刻就会被裹得结结实实。藤条缠上我的手脚,像蛇一般紧紧勒住,越收越紧。我放弃了挣扎,以免手脚被绞断。

于是片刻之后,我和任千秋都被这魔界的枝条绑了个结实。

我和任千秋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点。我先前对她说的便是“力有不逮、束手就擒、见机行事”。抓了俘虏,还怕没有来谈判吗?

来吧,让我们看看背后之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

第12章

魔是什么样子的?凶残、戾、嗜血、邪恶,得而诛之——无论是书里看来还是中听来,大抵是这个样子。

说来也是讽刺,虽然皆可堕魔,但凡堕了魔道往往倏予间就被魔控制了,癫狂混、原始冲动,用不了多久就会毙而亡,根本算不得“成魔”。

反而是修士,因为惯于控制真气,换做魔气也是一样,融会贯通,方成魔族。

据说前任魔尊手下十二魔君,其中九都曾是各个门派的修真弟子。

可是一旦堕了魔,这些就从被寄予厚望的弟子变成了得而诛之的魔君。

再谈到这些曾经的师兄弟师姐妹的时候,要么是一声长叹,要么是咬牙切齿,要么脆闭不谈,就像是对待见不得光的家族秘辛。

啧,大家都这么擅长的话,不如都来修无道好了。

不过魔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从没有亲眼见过——

直到此刻。

在我眼前的是个美艳子。

身披红色的纱衣,在幽暗的绿色林间格外显眼。

纱衣大胆露,两条白皙纤长的腿大咧咧地露出来,似是丝毫不介意别的视线。

好在上身尚有一件小衣,但同样胸露出白花花一片,甚至随着动作微微颤动,真是由不得不注意。

以凡的标准判断,定然不是什么“良家”。

但除却此项,看起来与常倒也没有区别,也没有什么青面獠牙三六臂嘛。

我正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差点发笑,美艳子已经绕着我和任千秋前后左右地打量了一番,最后在任千秋对面站定。

我看着她目光在任千秋周身绕了一圈,落在腰间挂着的桃花吊饰上片刻,最后玩味地落在任千秋脸上,带着调笑意味地点了点,像是确定了什么。

任千秋大约是被她看得发毛,忍不住出声道,“你是谁?”

子不语,只是忽地好奇似的上身前倾,面孔凑得离任千秋很近。

任千秋轻呼一声皱了眉,勉力向后仰试图拉开距离。

子见她动作却嗤笑一声,又上前一步,得更近,像是非要贴上对方。

“你、滚开…”任千秋挣扎了几下始终躲不开,只能咬着牙吐出几个字。

“小妹妹,躲什么呀——”

子也不恼,调笑着开了

声音倒是悦耳,可惜语气和动作一样轻挑。

只见她一手探在任千秋腰间,拨弄起那两朵桃花。

从我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两只花朵被手指尖肆意玩弄,顶得摇摇摆摆晃晃

任千秋猛力挣了一下,“滚开!”

“哟、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嘛,”子伸手钳住任千秋下颌,“和传闻的一点都不一样呢。”

“传闻…什么传闻?”任千秋被捏住双颊,只能含糊地说,“你认得我?”

“‘天赋过、实力卓然、冷静自持’,”子拿腔拿调地说了几句,又啧啧了两声,放开任千秋的脸,伸手于绑在她腰间的枝条上拽了拽,“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你知道这些树叫什么吗?它们呀,在魔界俗称‘缠’。多好呀,抱着你栓着你绞着你,恨不能同生共死呀。怎么样,感觉到的热了吗?”一只素手仍留在任千秋腰侧,一时拨弄着桃花吊饰,一时玩弄着腰间枝条,“不过这些藤条可是随着灵气来的,灵力越高它们就越喜欢、越热、缠得越紧…”

“你看看,”子说着便作一副嫌弃脸色,顺便偏了偏示向我的方向示意,“这还不如缠她缠得紧呢。”

说着又不顾任千秋躲避,重又摸上她的脸,手指贴着皮肤摩挲滑动,“我看也就这张脸还算是名副其实。不如先陪姐姐玩玩,若是姐姐我满意了——”

“唔——滚开、你、你别碰我!”

任千秋一张脸在那素手下涨得通红。没必要再看下去了,我在任千秋忍耐达到极限之前扬了声道,“你放开她。”

“嗯?怎么、还有嫉妒了?” ? 子这才转过看我。只见她刻意挑着眉妩媚地笑了一下,“别急呀,等姐姐跟她玩好了,再来找你。^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确实美艳。但这刻意的美委实让敬谢不敏。

“你放开她,”我叹了气,“放开她,我就告诉你一些你想知道的事。”

她手上终于放开任千秋,这次颇为戏谑地笑了一下,“我想知道的事?”

我点点,“设了阵诱捕闯,总要有点感兴趣的事吧。”

她走近我。我终

于看清她的眼睛,仍是像常一样的棕色眼眸,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眯起,眼神里倒没有疯狂或者狠厉,只是轻挑。

“倘若我说没有呢?”

“总之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件事,”我盯住那双眼眸道,“你认错了。我才是你想找的、云海的那个。”

这是赌博。但从那双突然睁大的、写满不可思议的眼睛里,我看出我赌赢了。

“怎么样?这算不算你想知道的事?”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如果你想知道答案的话,那也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呼吸,“替你布下这个阵的、是谁?”

这下不止是魔族子,便是任千秋也惊讶地叫了出来。

我知道她们惊讶什么,其实这同戏班子里的把戏一样,说穿了的话便很明显,但此时我不介意利用这种惊讶挣得些许优势,便作为赌赢了的奖赏好了。

妖艳子檀微张,欲言又止。

这令我既兴奋又不安。

兴奋自是因为连续两次都赌对了,不安则是进阵中以来的那种隐隐的不安进一步放大,胸腔中有一种滞涩的感觉,像是心脏坠了下来阻住了呼吸。

如果是这样、可太不妙了。

我暗自数着节奏平稳呼吸,眼神却始终紧盯着她,权且作为一种心理压力。对方心神动摇显而易见,我趁机再次追问,“是谁?”

然而时机转瞬即逝。醒过神来冷笑一声道,“差点被你这胡言语给骗了…捉两只兔子用的东西,还用不着别来帮忙。?╒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言语间束缚在身上的枝条竟又收紧了些,子白皙皮肤上也显出隐隐的魔纹。

我扬起嘴角,确保自己笑出声来。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好吧、提前告诉你也无妨。因为你的浮躁轻挑、刻意卖弄、搔首弄姿…一切都和这个心布置的严谨阵势半点不合。”笑过之后我继续道,“倘若只你一个,怕真是兔子也抓不到的。”

“闭嘴!”

眼前的一如所料地被激怒了。我看着她脸颊上肌抽动,失去了原有的妩媚姿态。

美丽扭曲起来,也不过如此。

“区区阶下囚罢了,说什么大话!”她提了声调斥道。

“是吗?”

我抖了抖肩膀,将周身瞬间枯死的枝条甩开,扬手握住飞来的出云。

子大惊,急忙倒退几步,脚下差点被绊倒,幸

而被身后的枝条托住。

我挥剑斩断身前几棵枝条,上前去。

子周身忽地魔气涨,身上暗红色的魔纹此时完全显露出来,似血一般,让整个显得可怖。

算是终于有了点想象中的魔的样子?

名为“缠”的魔树随即与这魔气共鸣,枝条叶片桀桀作响,枝条如鞭似剑攻来,叶片则作飞刀,嗤嗤划空气。

但我也不再手下留,唤出第二支出云,将双手剑舞得滴水不漏,无论是枝条还是叶片都不曾近身。

但不能使用灵力还是让我陷苦战。

直到汗水已经打湿衣裳、直到心脏砰砰鼓动嚣叫、直到我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猜错了的时候,魔树的攻击慢了下来。

就是此刻!

我看准时机将积攒的灵力全部释放。子周身的空气中忽然凝出体的绳索,瞬间便将她反绑了个结实。

以其之道还治其之身嘛。

不过一只水柱凝成了冰,尖利的顶端抵在对方胸处。

“别挣扎了,你现在的魔力不足以挣脱我。”我斩断最后几棵攻过来的枝条,“这不是你的阵,也不是你能维持的阵,对不对?它要不了多久就能把你耗,就像现在,嗯?”

我看着她咬牙切齿地喘息,开却没有否认。

“你得意什么!在这秘境里,我的魔力恢复得可要比你的灵力快上许多。”

“…你以为我会等你恢复吗?”

她沉默了片刻,接着勾着嘴角笑了一下。

“不用恢复,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唔——!”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呻吟,是任千秋!

我最开始便一同解了任千秋身上的束缚,但后来苦战之时却也顾不上她。

此刻转去看,却是一棵藤条从她身后卷上她脖颈。

她双手抓住枝条,却仍是被勒得不得不张开嘴喘息。

任千秋当然没有求饶,却也没有说什么故作镇定的话。不过我想她应该有办法从区区一棵魔树枝条下逃脱。

我转回,“你威胁我?”

这还是我第一次被威胁。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激动,但在那些之上,原本已有的不安似乎升级成了焦躁。

总之令很差。

完全没察觉我的心,自顾自又笑了一下,“怎样?我下一秒就可以让她死。就算你杀了我,她也活不了!”

我走近她,盯着她的眼睛,不知为何那里面竟然有一种像是“英勇就义”的东西。

分明是魔作恶,反倒如此大义凛然,实乃奇观。

亦可见是非对错在此处有多么扭曲。

“你既然听说过我,”我最后回答她,“那也就该知道我修的是无道…”

她没有接话,笑尚且挂在脸上,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紧张。

于是我继续将话说完。

“你觉得修无道的、会受威胁吗?”

第13章

“我呸!早就知道你们云海的,全是如此无无义无耻之徒!什么正派、什么修士,不过是假仁假义忘恩负义的贱!”

纵然是我已经预想过很多景,也还是没想到事会进展到这个地步。

原本是想威胁我的魔族的子反过来被我威胁了,只是这威胁不曾如预想的一样激发对方行为上的反抗,只是挑起了言语上的力。

前者我也许有一百种应对方法,但后者着实令我措手不及。

愣神的功夫里,那咒骂进而一发不可收拾,如同魔音穿脑一样无休无止。

“——真不愧是沈明义的徒弟,和你那师父一样,都是些道貌岸然的狗贼!”

怎么还越骂越远了…我不禁挑了挑眉。

我还是第一次听如此直呼师祖的名字。

云海的弟子自不用说,凡是提起都是称之为师祖。

其他外界相熟的会唤一声“明义兄”——不过百十来年过去了,哪还有几个相熟的呢?

——不相熟的则要尊称其道号,叫做“望尘真”。

“——看起来样的,但其实什么仁义礼智信、全都是个唔、唔——”

面前的子被我施了个法术封住了嘴,但仍坚持不懈地、含糊不清地“发声”。

的轻重缓急此刻被重新定了义,原本拴着任千秋的枝条也因驱使者的忽视而卸了力气,松松垮垮地垂落她肩上,被她抓住机会一把折断。

难以理解。

不过作为敌对的一方,未免不是件好事,我趁机思考着。

倒不是关心魔族和师祖的关系——从魔尊本到他手下的魔君,折在师祖手上的不算少数,不如说魔不恨他才值得奇怪——而是谁会利用这种仇恨,利用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有一点毫无疑问,是个对我异常了解的

这既算好消息,又不是那么的好

好的方面是、对我熟悉的不算多,嫌疑不至于大海捞针;坏的则是、那么几乎可以将范围缩小到云海本身。

唯有云海的才会对衣着服饰诸如此类的细节如此了解。

但倘若是云海的,那这份恶意是针对我本、还是针对云海呢?想要弄清楚,还是只能从面前的下手。

面前的魔族子仍是唔唔挣扎着。

我捡了地上折断的藤条代替术法将她绑了起来,好整以暇地找了块石坐下来看着她。

这当然是一种表演,如同魔族子最初的虚张声势一般,不过我想以对方现在的状态不足以识这种伪装。

任千秋走到我身后,小声问我没问题?

自然是有问题的…走到这一步不就是因为问题太多吗?但我还是点了点,算是回答。

好一阵子,被缚的才算是挣扎累了。

身上骇魔纹早已随着魔力的衰退而褪去,此刻白皙皮肤被粗糙枝条勒出红印,加之挣扎得发散香汗淋漓,倒像是个被绑架的普通子,反衬得我不道了。

“你安静点,我就让你说话。”

她抬狠狠地盯着我,像是只野兽想一吞了我。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直等到她终于点了

“那就从最重要的事开始说吧。魔界所谓的信物是什么?”

任千秋在我身后轻轻地啊了一声。哎?该不会是把我们来的目的忘了吧…

没想到魔界子也像任千秋一样迷惑。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白费时间,但还是向她解释了一遍。

没想到对方听完我的解释竟然先是大笑、接着又哭了起来。

“没想到他还是上了姑的当!好、好!只可惜这狗贼太狠毒、不然尊上也不至于…”

“你嘴净一点!”

却是任千秋听不下去、踏上前一步。我忙拦住气势汹汹的姑娘,让她仍是站在我身后。

根本不理会我们,自顾自笑一阵哭一阵,还不忘用流泪的双眼恶狠狠地剜我。

我不是很理解,师祖与魔尊年轻时相识也不是什么秘密,就算抛开正义邪恶身份立场这种东西,也只不过是又一个曾经亲如兄弟、后反目成仇的戏码罢了,类似的桥段戏文里都写不过来,怎么过了百十来年、还有会愤怒至此?

总之长话短说。

当年师祖与魔尊曾经关系亲近,魔尊为“大方坦诚”,

从未怀疑过身边会“图谋不轨”,反是魔尊身边的侍——也就是眼前这位子——看出师祖“不怀好意”却又无法忤逆魔尊本,于是借由某次谈的机会,装作无意地泄露给师祖一个“秘密”——历任魔尊皆有属于自己的“魂器”,倘若不先消灭魂器、便是无法消灭魔尊的。

但其实这不过是子自作聪明的谎言。

她只想着未来若是师祖对魔尊不轨,也会先去寻那不存在的魂器,未曾想师祖是个非常善于安排轻重缓急的,寻不到的东西慢慢寻便是,先解决眼前存在的、能解决的东西——于是便有了多年前那一战,魔尊的身被师祖一剑贯穿,后来更是灰飞烟灭踪迹难寻。

不过师祖还是信了这个谣言,后来的数十年里一直在找寻这个不存在的东西。

而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师祖从未解释过自己寻找的理由,只说是找一个和魔尊关联的器物。

这说法一传十十传百,最终变成了魔界的“信物”。

“什么?整个修真界就被这种无聊的谎话骗了这么多年?!”任千秋禁不住大呼。

真话也好假话也罢,至少我们今天在这里是不会找到什么有价值的器物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是谁纵了眼前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这次子倒是十分坦,“对方用了障眼法,我看不穿他。”

倒也是,能布下如此这般阵法的,灵力肯定比魔尊的侍高上许多。我原本对此也没抱希望,只继续问,“那他要你如何?杀了我?”

“杀了你?呵呵、那岂不是便宜了你?”子啐了一,“他要给你下毒,我喜欢、所以我帮他。”

下毒…听起来倒是比让明显实力不济的杀了我更令信服些。

“就算你灵力高强也是白费,这种毒中了是无解的。”子继续说着。

“什么毒?”

她冷笑了一下,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毒。”

她表里带着隐约的得意和胜券在握,我很好奇这两个字在她的神世界里形成了怎样的形势逆转。

无论如何、给无道下毒,实在是…太庸俗、太缺乏想象力了。

难道策划者认为这样便会毁了我的道吗?

未免可笑。

不过这也许正是动机…毁掉我,或者借此毁掉云海的声誉?

可是、如果策划者如我先前所想、是熟悉我的云海的,那毁掉云海的声誉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还是说其实是外、从云海弟子那里打听到了消息,再设置了这一切?

魔族子自是不知我所思所想,自顾自说到兴上,“这些树、我告诉了你它们叫‘缠’,不是吗?它们数百年才会结出果来,便是用这种果炼的。配方早已失传,解药更是没有。但只要沾上,再贞洁的烈也会思春、宛如!到时候便让世看看你们云海下流放的嘴脸!哈、哈哈哈!”

对方太过投于想象,以至于我不得不打断她、提醒她下药并未成功这个事实。

“他相信你能给我下毒?我是说、即便是用毒,凭你也不是容易的事。”

子顿了一下,眼睛瞄了一下任千秋,道,“他说、‘你当然做不到、不过届时就用她师妹威胁她’。”

“师妹?”

“他说、你师妹会留在秘境之外,并且虚弱到可以任摆布——我不知道他要怎么做到这一点,但他是这么说的。一旦你们被秘境分隔,我只要说你师妹在我们手里,你也无从考证,只能屈服。”

这么说来,师妹赢了擂台、因此得了千鹤院的上品灵药,倒不失为一件好事了?

“用师妹威胁我…他相信只要这样、我就会屈服?”

所以才会用任千秋威胁我是吗?

“…哼、可能还是低估了你们云海无无义的程度!”

是不是低估不好说。

但策划者对我的认知实在处于一种浮动的状态。<s>https://m?ltxsfb?com</s>

他当然是熟悉我的,但假如他真的熟悉我,会相信用失联的师妹就可以威胁到我吗?

甚至、会相信区区毒就可以坏我修的道吗?

道的,并非是七六欲的,也非世故的,更非欲的

“哈,”我冷笑了一下,向被缚的子伸出了手,“你的毒、拿出来吧。”

第14章

有时候我不是很懂“知行合一”这个词,主要是不懂其中的分寸和尺度。

它意味着所有被认为是对的事都应该要去做吗?

还是说所有做了的事都必须出自于本心呢?

我掂着手中的小瓷瓶,观察的却不只是倒出的药丸,亦有我的道心。

药丸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在暗的林中更像是黑色。闻上去有些许奇怪的味道,若是想无声无息地下在食物中,倒也不易。

而我的道心,此刻却像是充满了赤红,膨胀的张扬的淋漓的红色。

我自认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我也不在乎能否修成正果这个结局,但仍然、心里此刻像是有一只被挑逗了的熊,四下环顾,只盼能找到敌手,才好分个高下。

任千秋忽地抓住我手臂,我转,对上她惊慌眼神。那一瞬间,我确信她了解我。

“不可以!”

僵持半晌,她只说出这三个字。

我摇

“这、这也许就是个激将法…对、激将法!”她叫道,“你不是说激将法对你没用的吗!”

她说的有道理,我沉下心思考。

不得不承认这个局设得十分成功,无论此时的场面是否出于有意,都令我无法退让。

并非出于一时冲动。

我的内心即便鼓胀嚣叫,也只是为了知行合一而呐喊。

我寻找的也许并非某一个敌手,与我作战的只不过是我自己的“道”而已。

就像长阳峰的熊目标也从来不是我,只是为了守护自己的领地而已。

“逃不过去的,”我说,“你看不出来吗?这是挑战,只要我不放弃修道,终究是逃不过去的。”

“总有其他的办法…”她说,“修道的千千万,难道每个都要如此?”

“其他什么办法?总归是让我绕开它的办法…对不对?修士所修之道各不相同,我的道事关于‘’,便不可绕开‘’。倘若我费尽心思绕开它,不正说明我不相信自己的道吗?结局如何姑且不论,但若是连信都不信,又何必再费力气?”

我拉开任千秋的手,在她沉默的间隙将药丸吞下。

“你——!”

上好的毒药也是即化。怪异的味道侵占了味觉和嗅觉,一时间刺激无比、令作呕。我弓起腰大呼吸,半晌方才缓过来。

“…呼、无事。”

我直起身来,拂开任千秋抓着我的手。她一双手抓得我紧紧的,指甲隔着衣服都快要抓进皮里。

“呵、”一直默不作声旁观的子忽地笑了出来,“没想到沈明义这狗贼明一世,收个徒弟竟然是傻的!哈哈哈,他可知会有今天!”

“你不懂…”我无力到不想做无谓的解释,只道,“今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你的目的也已达到,你将这阵撤了,我便不为难你。”

哪想子仍是大笑,“你说得对!姑我心愿已了,如今死而无憾!这阵是撤不了的,唯有你杀了我!”

“莫要猖狂!”

却是任千秋怒起。

镇岳噌地一声出了鞘,凛冽的剑锋贴上白皙的脖颈。

魔族子仰起闭上眼,纵然皮肤下飞速搏动的筋脉多少泄露了些心绪,但总归是做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度。

明明是生者,却夜夜为了死者而生。如今还要为了死者而死。可笑,可悲,也可惜。

“你错了。”我缓缓开,“并非只有杀了你才能阵。”

子和任千秋一起看向我。我对着任千秋道,“先前我与你说过,想要阵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阵。”

“对、但你说…正是因为难以直接阵,才需要…”

我点,“所以怕是要食言了。<q> ltxsbǎ@GMAIL.com?com<可否借我镇岳一用?”

从任千秋手中接过剑,果然如预想的一样沉重。

我用手抚过剑身,金属冰凉,稍一用力就划手掌,痛觉尚未显现,血就已混着灵力涂抹于剑身之上。

下一瞬间,眼前出现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这是属于剑灵的结界。

我四下张望了一番,果然看见不远处一高台,上面有个隐隐绰绰的形。

再回已在我身前。

剑灵做子形象,身材高挑面目严肃,配一身重甲,正如这重剑一样威风凛然。

“汝为何,惊扰于吾?未曾见过的灵力…”剑灵靠近我一步,语气却更为低沉,“汝是新的持剑?先前那子如何了?”

“你说任千秋?她无事,只不过、”看着出乎意料地在意任千秋的剑灵,我故意停了一下,“她将剑赠与了我,左右她也不曾与你结契。”

“你?就凭你,”剑灵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我,语气全然是不快,“也妄想与吾结契?”

我笑了,“玩笑而已。放心,我也并不想要与你结契。只不过需要借用一下你的力量,事成之后镇岳还是任千秋的。”

我简短地解释了当下景,剑灵在听见我亦不想结契的时候面部有些微妙的抽动,她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开始庆幸我们是在结界之中,不过她最终还是点了

松了一气。

于是我提起气,灵力开始运转。经过镇岳加倍放大,在空中卷起一阵气流,带着落叶飞舞。

我持剑向着阵眼奔去。

此时魔树也感到了威胁。

它们脱离了守阵纵,仅凭魔物的本能动作起来。

枝条层层叠叠地挡在面前,妄图

守住前路,却被我找到机会从地面间的空隙滑过。

距离足够近了,我握紧镇岳,跃起,挥出全力一击。

只有这一次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镇岳释放出巨大灵力,卷着犹如剑锋一样锋利的狂风,袭向那棵巨树。

眼前闪过一道金光,耳边听到枝条噼啪作响。

待风止息,才看到满地断枝,而巨树上似有一道细微裂痕。

数秒过后,巨树从裂痕处缓缓裂开,一半兀自屹立,一半慢慢下沉,最后轰然倒地。

我撑着镇岳喘息,以免自己像那魔树一样倒地。灵力运转太过激烈,释放得也太过彻底,此时身体近乎脱力。

但更糟糕的是,身体处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一种不熟悉的暗流涌动。

大约是毒。

原本服下去之后一直被我用灵力压制,但此时便成了脱离限制的怪兽。

我努力聚集起仅存的灵力,忽听任千秋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真的了!刚才那一击、太、太厉害了…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将残存的灵力压在丹田、直起身来,将镇岳塞进任千秋怀里,“收好它,它很喜欢你。”

身后任千秋手忙脚地接过去,我走回到魔界子身前。阵法已,守阵的也遭到反噬。子呕出了几血,此时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我不杀你,”我对她说,“一来,这不是我的任务,我也没有审判魔族的义务;二来,虽然我不杀你,但你未必就能活下来。”

她勉力笑了一下,露出带着血的牙,红白相间。

“你这什么正派士、还真有意思…”她慢慢仰靠向身后的树,眼睛看着虚空中的某处,喃喃地说着,“假如、不是云海的、就好了…”

我很想问她何必执着于此,但又觉得多此一举。也罢,我转身,踏上林中显露出来的小路。

方才踏出两步,足下忽然一动。

我急忙退了一步,顺势旋身一个飞踢,将半截冰冻的枝条踢飞。

剩下的半截挂着冰渣,尖锐的断仍指向我的胸

灵力激,我暗自喘息片刻,方才平复。

“为什么?”

这次换了出云指在魔界脖颈上。

方才那一击大约用尽了她所有力气,滑倒在地,一些新鲜的血正顺着她嘴角流下,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你是个好,和沈明义那不一样,”她有气无力地开了,“值得一个好死…”

一个好死。

如果此时此刻我稍微用力,只要轻轻地用出云划开那条脆弱的经脉,眼前的大概也算得上有一个好死。

可是为什么要活,又为什么要死。

血仍自顾自在流。血线即将触及剑尖的时候,我将出云移了开。

“我不杀你,因为我说过我不杀你。但我问你,你为什么堕魔?”

这是完全超出对方预计的一个问题。她听了瞪大双眼,久久地望着虚空,久到我觉得我不会听到一个答案。

最后的最后,她说,我不记得了,我竟然不记得了。我看着眼泪从她那双算得上漂亮的眼中流出来,混着血,流向不知尽的地方。

我收了出云,叫上任千秋离开。

“你为什么不杀了她!”任千秋却还愤愤不平,“她差点杀了你,给你下毒,还、还辱你师门!”

我忽然觉得很累。

无论是用灵力压制毒物,还是频繁不断地解释自己。

我不在意她做了什么,也不在意沈明义做过什么,甚至不在意设计我的要做什么,唯一有意义的是——我是诚实的。

我的行为是且仅是遵照我的心意的。

可是我一个字也不想说。

“你杀过吗?”

任千秋卡了壳,“…没…”

“那就这样吧。”我含混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方才动静又那么大…你先走吧,不然你师兄要过来了。”

任千秋虽百般不愿,但最后还是输给尚未现身的师兄,只好先行离开。

我看着她离开,才掏出怀里的传音牌。

从刚才那蓄力一击之后,师妹就一直在找我,想必是感觉到了那巨大的灵力震动。

我在阵法解除后树木稀疏的林间站定,师妹应该快要寻过来了。传音牌热到发烫。我握着它,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那会是师妹吗?

对我、对云海足够熟悉的,能布下那样熟悉阵势的,除掉我之后会有利可图的,会是师妹吗?

我正想着,前方出现一个影。

“小鬼——”

声音还未落,已经奔到近前。我看见了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没有遮掩的眼睛,充斥其间的全然是焦急和关切。

我一把抓住师妹的手。

就那一瞬间,我有

了答案。不是师妹。不会是她。我愿意去赌。

“怎么了?”师妹显然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我摇,只是紧紧抓着她。我不能放师妹探我的脉,不然中毒的事肯定瞒不住她。

我上前半步,弓着身子将下颌架在师妹肩上。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累…”

我一边小声抱怨,一边抓着她的手摇来晃去,像小时候每次抱怨的时候一样。

师妹纵有千般问题,此时也只是像以前一样,拥着我、摸着我发轻轻安抚我。

“你呀,就是平时太悠闲,以后和师伯说一下,多和我们下山锻炼锻炼。”

“唔。”

“刚才遇到了什么?我在那边都感觉到了你的灵力震动,那么强烈,该不会灵力耗尽了吧?”

师妹说着便要抽手,我握着她不放。

“哪里至于,只不过把积攒的一次释放了而已。”

“真的?”

“当然啦,倒是你,身上沾的什么啊,弄得我衣服上也脏了。”我凑近了师妹脖颈闻了一下,“味道也难闻…”

“…那边是个沼泽,不小心沾上了泥。”

师妹红了脸推开我,给我们二一并施了个净身术。

“那走吧?”

“嗯,走吧。”

师妹朝着树林的走去。她没再牵着我,但耳朵还是带着一丝绯红。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蜷曲手指,忽然很想她能再抱我一下。

第15章

我一直记得我搬到长阳峰独自居住的那天。

据说很多年前长阳峰上也有弄不清辈份的前辈居住过,但后来不知怎地就荒废了。

如今我住的山间小屋是师父亲手修葺的。

师父并非工匠,灵力也不能让屋顶自行搭起来,因此此事耗费了他数个月的时间,但他始终未曾假手他

师父寡言,他既不说缘由、也不提难处,我那时也小,不懂得发问,只是一边看着他劳作一边练习每的吐息课业,偶尔要应付师父无预警的考察,更多时候却是在心里数着师妹什么时候来,前几天我们一起种的小花有没有开,湖边的大树有没有结果子,诸如此类。

小屋建好的那天正好是我十岁的生辰。

不过前者自然是按师父的规划来的,后者也不过是师父制造的一个巧合——并非真的生辰,不过是师父将我带回云海的子。

说是“

生辰”,其实和每天毫无区别。

作为注定要和师父修无道的,我不该庆祝,也没有会顶着冒犯师父的风险为我庆祝。

唯有师妹,虽然她也从来不提生辰的事,但总会偷偷地带给我一点小玩意。

有时是没吃过的零食,有时是漂亮的小花,如此这般,也称不上礼物。

只有一年,师妹给了我一只绒布兔子,小小的、只有手掌那么大,但我很喜欢,夜里偷偷放在枕边,像是个镇守,又像是个朋友。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可是那天我独自一两手空空站在小屋前——师父带我过来后叮嘱了几句就走了——连那只绒布兔子都没能带来。

暮西沉,山风呼啸,我推开屋门,不禁打了个寒颤。

屋内常家具倒也齐全,从桌椅床柜到笔墨纸砚师父都准备了,但一眼望去唯一的感觉就是空空

那晚我用被子将自己卷得紧紧的,身体却不听话地总是发抖。

我甚至一手环着自己、伸到腰间轻拍,试图模仿以前师妹哄我睡的动作,但始终睡不着。

我听着屋外除了风声之外的一片寂静,彻夜未眠。

我又害怕又不安——

但又兴奋。

是的。

站在此刻回看,如果要我否定那份兴奋,便是对自己的不诚实。

它很微弱、也很隐蔽,像是乌云密布的夜空中的天狼,只会在云层的间隙中昙花一现,但它确实存在。

我兴奋于即将开启的新生活,那种长久以来被认定是我“注定”的生活。

它究竟是怎样的?

会像想象的一样可以预期吗?

还是说终归会有出意料的部分呢?

我会学习到不曾想象过的技能吗?

认识不曾了解过的世界?

我颤抖着期待天明。

后来我对长阳峰熟悉起来。

知道哪里有隐秘的,什么样的风会带来雪。

我对修炼亦熟悉起来,我可以让花开让雨停,让山上的瀑布倒流也并非难事。

托藏书阁的福,世界也渐渐展开,万里之外的风土,流芳百世的英雄传说,我也都了解。

甚至痴男怨的话本故事也在我涉猎范围内,老实说故事时常落窠臼,但偶尔也令我惊讶。

只是我不再兴奋。

我很久没有体验过会令颤抖的兴奋,隐藏在不安和恐惧背后若有似无、又

确凿无疑的兴奋。

直到此刻。

天色已暗,我卷着被子缩在床上,像是回到了十岁那天。

不同的是能感觉到身体正缓缓陷不正常的热之中。

出得结界后灵力得以恢复,然而毒却也随时间增长,最终仍只能艰难压制。

呼吸需要刻意控制,有某种不清不楚的渴求探出来,令心神不宁。

欲、便是如此的么?

事不宜迟,既是不明白的东西,去弄明白就好。

我一脚刚踏出院子,就在门边被绊了一下。被我踢到的东西低呼了一声,正是任千秋。

“我、我担心你…”

面对我质问的眼神,像个贼一样不声不响地守在我院门外的家伙小声哼唧道。

我瞪了她一眼,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倘若我的灵力可以运作自如,或者任千秋没有自作聪明地把灵力封禁三天,那我们断然不用如此小心翼翼。

但此刻必须小心。

我带着任千秋轻手轻脚地从师妹的院门前溜过,方才敢大呼吸。

“你还好吗?”任千秋问我。

“自然是不好的。”

“我就说——”她顿了一下,把后半句话收了回去,“那现在怎么办?我这里有几颗解毒剂,你要不要试试?”

“没用的,”我摇,“我试过了。就算是云海最好的解毒剂也不行。那大概没有骗,这种毒并无解药。”

“那怎么办?”

“不知道。”我说着抬脚向外走去。

任千秋立刻跟上我,“去哪里?”

我没应她,只是带着她一路走到了镜泽城里。

天早已黑透,下城区这里却是一派热闹景象。

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街边店铺俱是两三层的致小楼,家家悬着红灯笼。

离得街最近的一家挂着招牌,上书“怡红院”。

“这…!”任千秋一把拉住我,“这是青楼!”

“我知道,”我点点,“上次师妹带我们进城时路过过这里。”

“你、你知不知道青楼是什么的?这不是茶楼,也不是酒楼…”

任千秋还是怕我误会地解释着。可是我没有误会,我根本是为了青楼而来。试想对于欲的了解,哪里比这里更多、更刻呢?

我告诉任千秋,她却一副更难以置信的样子。

“你是说、你就是打算去嫖?”

“不是嫖…只是去寻求指导,就像你遇到不会解的阵式、去请教师父一样。”

任千秋将信将疑地扬了眉看我,仍然没放开手。过了片刻才说,“你就打算这样去?”

“怎么了?”我看了看自己身上。

“…青楼不接客!”任千秋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

好吧,我承认这是一个失误。

于是任千秋将我拉到隔壁街的一家成衣店铺,随手抓了两件衣服丢给我,自己也拿了几件,推我去更衣间换上。

“你不必跟我去的。”我一边换一边说。

“那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去,”隔壁任千秋的声音传来,“而且万一你…我至少还能帮你。”

万一我什么?任千秋却不肯再说,只说你快一些。

我系好腰带穿上外袍,将发也用束带扎起,掀了帘子出来。

任千秋已经等在外面,她着了一件浅青色的锦袍,腰间还挂着从我这里抢去的色桃花,外面配了白色外袍,上有银线绣成的锦纹,繁复但不喧宾夺主,衬得她在灯下越发清清爽爽,端得一个唇红齿白好少年。

任千秋看见我出来,眼睛一眨未眨,也一动未动。直到我走到她近前,才像突然解了定身术一样醒过神来。

“你、试试这个…”

我看着她耳朵突然红起来,有些欲盖弥彰地将手里的玉佩放在我腰间比划着,又摇着说不行,从一旁挑挑拣拣又拿来一枚,但还是摇说不行不行。

俱是上品良玉,却不知为何完全不任千秋的眼。

几番比划下来,任千秋叹了一声,“世间美玉千万,竟无一枚配得上公子。”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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