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不能找你？”小萝莉走到他的胡桃木办公桌前，轻轻掀起百褶裙，一
坐了上去，两条穿白丝袜的腿垂着，晃啊晃的，却沾不到地——腿没那么长。“不过，今天倒是有事。”
“嗯？”
“你是不是被甩了？”小萝莉微笑着问。
“谁说的？”裴小易陡然警觉：“谁告诉你的？”
“稀罕。半个公司的
都知道了。哈哈哈哈。”小萝莉得意地说。这她倒是没骗。不知道为什么，原先知道裴小易和席吟在一起的，屈指可数。但这一次，他俩分手的时期却搞得沸沸扬扬。
个中版本，更是盛传是席吟甩了裴小易。当然这种八卦，是在
同事间传得更远。传得绘声绘色有模有样。
有说那天周一裴小易和席吟两个双双旷工，是吵架去了。这是事实，虽然不知道她们是怎么知道的。但更有甚者，传言说他俩本来是准备去民政局扯证的，在民政局门
闹翻了——这自然是yy了；
有的说席吟是个拜金是个捞，本来看上裴小易是又帅又多金，但是不知道为何又傍上了行的一个高层领导（……只能说不是空
来风）；因此又要把裴小易甩掉；
还有的说席吟是个狐狸
，一只脚踩两只船甚至多只船云云……裴小易只是其中一条船，那还不是说蹬就蹬了？
……这些风言风语，眼下裴小易自然还不知道。吃中午饭的时候，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多了三分怜惜，三分温柔。只是男神经大条，不是有贴脸开大，一般都是后知后觉。
现在，陆雪洛就是贴脸开大来了。
“我来看看你被甩……失恋后，
绪怎么样？”小萝莉饶有兴趣地接着说。 “绪稳定。稳定得很。”
“啧，还不错。”小萝莉跳下了桌子，脚刚沾地，手就自然而然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喏，要不要申报单身税？”
裴小易有点奇怪。他接过那页纸，稍微看了看，马上就明白了。
这居然是张单身税的报税单。而且，是填好的报税单。
正常来说，大家都是在个税pp上填
报税单。一百个里面都没有一个，是打印下来填纸质件的。而陆雪洛递过来的这个纸质件，居然还是小丫
自己提前填好的——里面赫然写着她自己“非单身”，伴侣名字“裴小易”。
“签个字吧。嘿嘿，你签个字就行。”陆雪洛嘟着嘴催促着，仿佛在催喜儿签卖身契。
“等下，谁同意你把我签上去的？”
“我。”小丫眨
着眼说道。
“我为什么要和你……为什么要做你的”伴侣“？”
陆雪洛把那报税单扔在办公桌上，双手叉在腰前：“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哼！”她冷哼了一声，“我哪点……”
“算了，”她接着说。“我单身，你现在嘛，也单身。签了这个，你省5%，我省5%，你好我好大家好。你有什么意见？”
“我有意见。”裴小易站起来说。他站直了身子，高出陆雪洛一个还多。孩只能仰着脖子看他。“我省不省税，跟你没关系。而你，你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省不省税，有啥关系？”
“嘿，你错了。关系可海了去了。你是不知道，我爸把公司大多数份，都转给了我。我现在才是绿洲集团最大的自然东。”
“啊？”裴小易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咋啦？怕了吧？”小丫得意洋洋地说：“而且，我现在被选为公司的，h pr……p……欸烦死了，反正就是首席运营官。算是你老板的老板。
”
裴小易更诧异了。确实，如果是，算是运管部总经理杨繁彩的顶上司；而更是他的领导，毕竟他只是运管部副总。
但这个职位，绿洲集团一直空缺——岂止是空缺，简直是从未设立过。说起来，正常上市公司，是仅次于董事长和的实权物；而绿洲集团这种民
营公司，董事长和都是陆逸洲本，那更是当之无愧的二号物。怎么说
也得招一个德高望重的宿将；退一万步说，也应该是提拔杨繁彩杨总啊？
他现在注意力已经不在小萝莉拿来的那张报税单了。如果陆雪洛说的是真的——裴小易也不是刚刚参加工作的小白——他敏锐地感觉到公司出现了重大的变故。也许不是明面上波涛汹涌的变化，但私底下里，绝对是暗流涌动了。
“你等一下，我先去找找杨总问问。”裴小易说完，就绕开办公桌，也不回地，拉开办公室的门，大踏
步地向外走去。
“欸？怎么了？你等我，等我一下！”陆雪洛看男说走就走，吃了一惊，连忙也跟上去。她跟上去几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转办公室抄起那份报税单，又忙不迭地追了出去……
……
而我们故事的另外一个主角，席吟，此刻正在办公工位上收着东西。今天进来的电话很多，她早早地完成了6组的定额任务，因此可以几乎准点下班。 席吟不是裴小易，她可没那么大条。小姑娘明显感觉到了部门内外许多同
的敌意。除了敌意，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她甚至可以瞥到有些八卦的指指点点。而最让她受不了的是，连她们自己组内，有些跟自己认识蛮久的同事，也开始背着自己窃窃私语。
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席吟仿佛听到自己内心在咕咕地响，像鸽子一样。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委屈。
她想和说说话。哪怕是一个熟也好！可是昨天打印材料的时候，和同组的同事搭话，家却软绵绵地顶了回来。“啊呀，小席子，你长这么好看，这种事也要自己做的啦？找个对象让他
不就好了！”
这是什么话！席吟心想。我哪有依赖着男？我哪有让男给我着那的习惯？
而今天早上，席吟找后座的苏姐借充电宝。苏姐本来对自己是挺温柔的一个。可是，可是，今天早上她怎么说？她居然叹了气，居然跟自己说：“席吟啊，不是姐姐说你，有的啊，应该好好珍惜。不要猴子掰玉米，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席吟简直惊讶极了。她马上反问苏姐：“珍惜谁？你让我珍惜谁？”
苏姐马上抿起了嘴，仿佛刚刚发声的不是她的喉舌一样。
席吟又吃了个瘪。她委屈极了。为什么都要对自己指指点点。她咬着嘴唇，咬得很紧，咬得忘了疼。似乎那儿总有一点老是抹不掉的硬邦邦的东西。 出血了！突然很疼。活该！席吟对自己的嘴唇讲，你活该！
你就不应该和裴小易在一起！
男！都是一样的东西！都是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
你自己呢？配得上裴小易吗？你脏了！早就脏了！
席吟这么心想着。自己喜欢裴小易吗？喜欢，简直喜欢得要死。
自己其实，从未恋
过。跟那个男在一起时，哦不，是和裴小易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他是那么温柔，那么温暖，简直像自己在网上认识的那个朋友“怡宝”一般，体贴，通透，彬彬有礼。
像天上忽明忽暗的云。
不，是她自己，像天上忽明忽暗的云。而裴小易，是她生命里的那抹明亮的夜色。路过月亮时，月亮给她涂上了金的边，银的边。
又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片在大雨里吱吱作响延展开去的沙漠；所有的小
都在抚摩的雨里伸直了腰。
所以，当他变了的时候，自己一开始才那么伤心，觉得月亮过去了，自己又变得毫无光彩。
也许他出轨了。也许他强行……上了自己。但是，真的让自己决心要和他分开的，却恰恰是因为：
他去游乐场找了自己。他把自己带回了出租屋；他对自己还是那么温柔。 席吟想，自己全糊涂了。
原来，裴小易是真的喜欢自己？他是真的在乎自己的？
那么，未来，还有许多吉凶未知的
子。那么，未来，总有一天，他总会发现沉浸在水面下的，自己最早最
的秘密？
他会怎么想？他会一蹶不振，他会苦闷，会发疯吗？
席吟不知道。她摇摇，裴小易是正常世界里正常；他就和当年那个隔着窗户和自己对视的男生一样，本不应该和自己这个来自黑暗世界里的子，有任何
集。
如果现在分手，他会很快把我忘了吧？他会有一段新的恋，新的婚姻，也许，很快，有一两个可的宝宝？
想到这一节，席吟又开心了起来。
喜欢一个，应该是想着为他好吧。
与其剪不断，理还
；还不如趁着这次他自己犯错，和他一刀两断吧。反正自己，也很快要和这个世界挥手作别了吧。
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席吟最后想。
……
下班时分，绿洲集团客服座席中心。
办公区是规整的蓝色隔断格子间，黑色转椅上搭着孩子们带褶皱的西装外套。桌面上散落着敞的零食袋、空塑料杯，杯壁留着了的水渍。电脑屏幕大多亮着，停在表格或对话框页面，光标不停闪烁。墙上挂钟指向六点四十五分，秒针滴答声里，混着零星键盘声与收拾东西的动静。
白班客服们陆续起身，有揉着太阳，小声和周围唠嗑；有打着呵欠，有的站起来舒展着身体伸着懒腰。更多的在动作迟缓地收东西，有的叠鼠标垫塞抽屉，有的拎起保温杯或帆布包。
晚班员背着包进来，带着室外的凉气，径直走到格子间，放下包就凑到白班同事身边，指着屏幕问话。白班的一边应着，一边
关抽屉、递东西。
很快，白班的就会陆续离开，仅会有一个组的夜班员留下来值班。 恰在此时，桃姐冲进来，开始收6组全组的报税单。
收到席吟时，她发现小姑娘低垂着，几乎是埋到了桌面上，在填着单子。她再仔细一看，席吟面前的那个单子已经半湿了，被小姑娘啪嗒啪嗒的眼泪浸湿了。
忍不住地，桃姐“哼”了一声：“有什么好哭的，猫哭老鼠假慈悲。” 出乎意料地，平时一直软绵绵的席吟，猛然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桃姐忽然有点慌，因为她发现小姑娘站起来，比矮胖的自己还高半个。
“你说什么？！”席吟大声问道。用半个办公室都听得到的声音。
“没……没什么……”桃姐突然有点害怕，唯唯诺诺起来。“来收……收报税单。”
因为她看到孩眼眶里全是泪，妆都花了。
嘴唇上全是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