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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樱之刃:最后的幕末残照武士(下)(2 / 2)www.ltxsdz.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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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那被药物和快感彻底烧坏了的喉咙,却从鼻腔里,发出了一种……怪异的、不似类的、类似于猪的齁叫声!

“齁……齁哦……哦哦哦哦哦……”

我的喉咙里,不断地发出着这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羞耻的、如同母猪发般的齁叫声。

我的身体,被高杉信司以一种对折的姿态,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地板上。他那根巨大得如同怪物般的,则像永不疲倦的攻城槌,在我那小小的、早已被撑到极限的身体里,疯狂地、一下又一下地,进行着毁灭的轰击。

快感。

除了快感,我的世界,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那些由药物催生出的、虚假的、化学的快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淹没了我最后的理智,冲垮了我所有的堤防。

我的大脑,已经无法再进行任何复杂的思考。它变成了一块只对快感有反应的、最原始的海绵。

而那一声声从角落里传来的、早苗那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少的悲鸣,则像是不断浇在海绵上的、滚烫的热油,让那份快感,被无限地、病态地,放大、再放大。

我的齁叫声,渐渐地,开始变了调。

一些碎的、不成句的、充满了靡意味的词语,开始从我那被他堵住又放开的、不断流淌着涎的嘴里,不受控制地,一个一个地,蹦了出来。

“啊……啊……主……”

“主”?

我是……在叫谁?

我的意识残渣,对此,感到了片刻的困惑。但很快,这丝困惑,便被下一波更加凶猛的、从子宫处传来的快感,彻底地拍碎了。

高杉信司,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变化。他那如同打桩机般的狂野律动,稍微,放缓了一些。他似乎,很想听听,我这只被他彻底玩坏了的、美丽的宠物,究竟能说出些什么样有趣的话来。

他的放缓,让我那被快感烧灼得几乎要融化的神经,得到了

一丝喘息的机会。于是,更多的、更连贯的、也更下流的语,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我的中,倾泻而出。

“啊……啊……主的……大……好厉害……”

我的声音,因为药物和欲的双重作用,变得黏腻、沙哑,充满了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惊的媚态。

“梓……梓的双腿……被主……抬起来了……好高……好高……一直……一直按在梓的胸上……”

我开始,用一种主动的、仿佛在向别炫耀般的、详细的吻,描述着自己此刻正在承受的、这无比羞耻的姿态。

“这样……梓的小……就……就完全……为主打开了……啊……张得好开……里面……里面的……都翻出来了……好像在……在求着主的大……快点进来……”

每说一句,我身体的敏感度,似乎就呈几何倍数地,向上翻涌。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高杉信司那根埋在我体内的巨物,因为我这番露骨的描述,又兴奋地、涨大了一圈。

“啊!好胀……要被……撑坏了……”我开始剧烈地喘息,用一种近乎于赞美的、崇拜的语气,称赞着他的雄威,“主……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又粗……又硬……又烫……像……像烧红的铁杵……每一次……每一次都……都直接捣在梓的子宫上……啊……好舒服……子宫……都要被主的大……得融化掉了……”

我说着,还主动地、配合着他的动作,疯狂地、收缩起了自己的,试图去讨好、去取悦那根正在我体内肆虐的、唯一的“神”。

“梓……梓的小……真是个下贱的东西……”

我开始,用最污秽的语言,贬低着自己。

“这么小的、没用的小……却……却能被主的巨根……得这么舒服……流水……流了好多好多的水……把主的蛋蛋……都弄湿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主动地、不知廉耻地,扭动起了自己的腰肢和部,试图让那根巨物,能更、更狠地,进我,占有我,蹂躏我。

“梓……是什么?”

高杉信司,终于开了。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变得沙哑无比。他在引导我,引导我说出,他最想听到的答案。

“梓……”我的双眼,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只剩下一片迷蒙的、欲的水雾,“梓……是主的……是主一个的……母狗……”

“是……是专门……为了

伺候主的大……而出生的……便器……”

当“便器”这三个字,从我中吐出的那一刻,我感到,我内心处,那最后的一点点、属于“橘梓”的、属于“阿吟”的、属于“刀姬”的、骄傲的、不屈的残渣,终于,“轰”的一声,彻底地,消融了。

过往的种种,无论是鸟羽??伏见的战火,还是会津若松的悲歌;无论是斋藤健吾那张模糊的脸,还是那个年轻武士悲哀的眼……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我是谁?

我就是,主的母狗,主便器。

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再也不会痛苦了。

我彻底地放开了。我开始歇斯底里地,用各种各样下流的词语,描述着我们合的细节,赞美着他的雄壮,贬低着自己的卑贱。

我,正在主动地,接受这个全新的、彻底堕落的、只为快感而存在的自己。

高杉信司,似乎对我此刻的状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满足。他知道,他已经彻底地,从灵魂层面,将我完全征服了。

他一边如同野兽般,在我的身体里,进行着最后的、狂风雨般的冲刺,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俯下身,在我的耳边,用一种恶魔般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轻声说道:

“说起来,我的小母狗,在你彻底忘记过去之前,我倒是有个有趣的消息,想告诉你。”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在我即将攀上高顶峰的那一瞬间,才缓缓地,吐出了那句,足以将我再次打无边地狱的话。

“那个男……那个让你不惜一个冲锋陷阵也要去救的、新选组的队长……叫什么来着?啊,对了,斋藤健吾。”

“斋藤……健吾?”

这个名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我那片由快感构成的、五彩斑斓的海洋!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

我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个名字。

斋藤……健吾……

“他啊,”高杉信司的嘴唇,几乎贴在了我的耳朵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的身体,因为这个名字,而产生了剧烈的、不受控制的僵直,“他还没死哦。”

“轰——!”

我的大脑,彻底地,炸了。

他还……活着?

他……没有死?

这个消息,这个本该让我欣喜若狂的消息,

此刻,却像一把最锋利、最残忍的刀,将我那刚刚接受了“新自己”的、脆弱的灵魂,再次,切割得支离碎!

那是什么?

是希望吗?

不。

那是,比绝望,更的,一种……名为“背叛”的痛苦。

我背叛了他。

我背叛了他用生命为我换来的自由。

我背叛了我自己,发誓要为他复仇的信念。

我……变成了现在这副,连我自己都唾弃的、下贱的、的模样。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而他……还活着?

如果,他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啊——!”

我发出了一声不似类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极致快感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神上的、毁灭的冲击,所引发的、巨大的感奔流,与我体上,那早已攀升到顶点的、由药物催生出的快感,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我的身体,在高杉信司的,将那滚烫的、充满了胜利者气息的,尽数我子宫处的那一刻,发出了一阵如同癫痫般的、剧烈的、痉挛般的、濒死的高

我的双眼,彻底翻白。

我的身体,弓成了一张濒临断裂的弓。

我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地,碎了。

我的身体,还在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在冰冷的地板上,无意识地、一下下地、轻轻抽搐着。

灵魂碎后的高余韵,是如此的悠长,如此的……空

嘿嘿嘿……真爽……

高杉信司从我那早已麻痹的、被蹂躏得一片狼藉的身体上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因为剧烈动作而有些凌的军服,脸上,是那种餍足之后、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慵懒而残忍的笑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件刚刚被自己亲手完成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来。”他淡淡地开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

“把那个医护士处理掉。”他瞥了一眼角落里,那具早已被玩弄得奄奄一息、只剩下低微啜泣的、早苗的娇小躯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下处理掉一件垃圾。

然而,就在那两名亲兵准备上前拖走早苗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高杉信司的身侧响起。

“阁下,请稍等。”

说话的,是他的副官,伊藤少佐。一个神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也是

少数在狂热的胜利氛围中,依旧保持着绝对冷静的军官。

高杉信司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伊藤,你有什么意见?”

“不敢。”伊藤微微躬身,语气却不卑不亢,“只是,我军伤员众多,军医手严重不足。此既是医护士,杀了未免可惜。不如将其押往后方野战病院,让她为帝国伤兵效力,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的理由无可辩驳,充满了绝对的实用主义,不掺杂任何多余的同

高杉信司看着伊藤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沉默了片刻,随即,像是觉得有些扫兴,又觉得伊藤言之有理,最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哼,就按你说的办吧。拖下去,别在这里碍眼。”

伊藤立刻对那两名亲兵使了个眼色。两会意,不再是粗地拖拽,而是相对“文明”地将早已失魂落魄、几乎无法行走的早苗架了起来,向外走去。

在被带出奉行所大门的最后一刻,早苗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回过,再次,望向了那个被高杉信司抱在怀里的、她曾经无比崇拜的身影。

她看到的,依旧是那双空的、没有任何神采的、属于偶的眼睛。梓对外界的一切,包括她的得救,都毫无反应。

这一次,早苗的眼中,不再有绝望。

只剩下,一种比死亡更冷的、彻底的悲哀。

她,活下来了。

但她的神,却永远地,死在了这里。

随着早苗的身影消失,高杉信司仿佛才重新记起自己原本的计划。他低看了看怀中这具完美的、温顺的身体,对剩下的亲兵命令道:

“打一桶热水来。我要为我的‘刀姬’,好好地清洗一下身体。”

他说着,弯下腰,将我这具软得如同没有骨般的、赤的身体,从地上,一把横抱了起来。

我那硕大的、在刚才的剧烈撞击中不断晃动的房,此刻温顺地贴在了他坚硬的胸膛上。我的,无力地向后仰着,那双空的、已经无法再聚焦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奉行所那高高的、沾染了些许硝烟的房梁。

他抱着我,大步地,向着这间大厅后方,那间原本属于土方岁三、现在则属于他高杉信司的、豪华的寝室走去。

周围的军官们,纷纷恭敬地、艳羡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我的复仇,我的战斗,我的一切,都已结束。

接下来,等待我的,将是永无止境的、作为战利品的、漫长的……夜晚。

……

【时间:一年前,庆应四年,一月。】

【地点:萨长联军,临时地牢。】

【视角:斋藤健吾】

“砰!”

一声清脆的、充满了愤怒与戾的枪响,在狭窄而湿的地牢里,猛然炸响,震得斋藤健吾的耳膜嗡嗡作响。

但他没有在意。

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微弱的、充满了血腥味的、欣慰的笑容。

就在刚才,他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发出了身为新选组武士的、最后的咆哮,成功地吸引了所有的注意。也就在那一刻,他听到了,听到了外面那由远及近的、属于她的、逃离的呐喊声和骚声。

她成功了。

她逃出去了。

这就够了。

他被废掉的四肢,传来阵阵剧痛,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一种巨大的、任务完成后的疲惫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准备迎接自己最后的结局。

高杉信司,如同地狱里归来的恶鬼,浑身散发着怒火,重新冲回了地牢。他那张英俊的脸,因为到手的猎物意外逃脱,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是你……”他死死地盯着斋藤健吾,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能将焚烧殆尽的怒火,“是你的好事,你这幕府的死狗!”

斋藤健吾只是看着他,虚弱地、轻蔑地,笑了笑。

“无能狂怒吗?新时代的……走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高杉信司的怒火。但他却没有将枪对准斋藤。

因为,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废,并不能消解他心的怒火。

他猛地转身,将手中的西式左手枪,对准了旁边一名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看守地牢的己方士兵。

“废物!”

“砰!”

枪声,再次响起。

那名士兵的脑袋,像一个被打碎的西瓜,红白之物,溅了斋藤一身。

高杉信司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知道,现在去追,已经来不及了。那个,就像一滑不留手的雌豹,一旦让她逃黑夜,就再也难以寻觅。

他缓缓地转过身,用一种冰冷得、不带一丝感的眼神,看着斋藤健吾。

“我不会杀了你。”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你不是想让她活下去吗?很好。我会让你,活下去的。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们那腐朽的、可笑的旧时代,是如何在

我们手中,被一点点地、彻底地,碾成末的。”

“而且,”高杉信司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恶魔般的微笑,“我总有一天,会把她再抓回来的。到时候,我会让你,听着她在我的身下,是如何哭泣、求饶、最后变成一滩烂泥的。我会让你知道,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个愚蠢的、毫无意义的笑话。”

斋藤健吾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个男说得出,就做得到。

从那天起,斋藤健吾的生命,便只剩下两件事——无尽的折磨,与无尽的等待。

他被当作重要的“报源”,从一个监狱,被转移到另一个监狱。严刑拷打,成了家常便饭。他们想从他中,撬出新选组残部的下落,撬出旧幕府势力的秘密。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的身体,早已残不堪。唯一支撑着他的,只有一个信念——

梓,还活着。

他必须,也活下去。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她的样子。她的剑,她的身姿,她那双时而坚毅、时而迷茫的眼睛。他希望,她能按照自己说的那样,一路向北,去到会津。那里,还有会津藩的数十万兵力,她应该……能找到一个安身之所吧。

这个希望,就像黑暗的地牢里,唯一的一束微光,支撑着他,度过了那漫长而痛苦的一年。

他断断续续地,从那些看守他的、新政府军的士兵中,听到了外面的消息。

会津,陷落了。

白虎队,全员自尽。

旧幕府海军总裁榎本武扬,率领最后的舰队,逃往了虾夷。

每一次听到这些消息,他的心,都会被揪紧。

梓……她还好吗?

她,有没有卷会津那场惨烈的攻城战?她,有没有登上那艘驶向绝望的船?

随着战线的北移,他这个“重要囚犯”,也被一路押送,最终,抵达了箱馆,这个最后的战场。

他被关在五棱郭对岸,新政府军本阵后方的一个临时战俘营里。他能清晰地,听到远处传来的、总攻击的炮火声。

他的心,也随着那炮火声,被悬吊到了嗓子眼。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黄昏。

当远处,五棱郭上升起的那面“之丸”旗帜,取代了虾夷共和国的“五星”旗时,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一个时代,彻底地,落幕了。

而她……

是生,是死?

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战俘营的看守们,开始带着胜利后的兴奋,高声地、炫耀般地,谈论起了这场最后的战役。

他们谈论着土方岁三那壮烈的、最后的冲锋。

也谈论着,一个比土方岁三,更具传奇色彩的、诡异的存在。

“喂,你听说了吗?旧幕府军里,有个使双刀的罗刹!”

“怎么没听说!据说,她一个,就冲垮了我们一个百队!我们都叫她‘刀姬’!长得,据说跟天仙一样美!”

斋藤健吾那颗早已死去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双刀…………

是她!

一定是她!

难以言喻的、混杂了骄傲与狂喜的绪,涌上了他的心

她还活着!她不仅活着,还变得如此强大!

然而,这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一瞬间。

一名喝得醉醺醺的看守,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他的牢房前,带着一脸下流的笑容,对他嘲讽道:

“喂,新选组的垃圾。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你们那个所谓的‘刀姬’,确实还活着。”

斋藤健吾的呼吸,屏住了。

“但是啊,”那名看守的笑容,变得愈发猥琐,“她,很不巧地,是我们高杉信司长官的‘老相好’呢。现在,城了,长官他啊,已经把他的‘老相好’,给‘请’回自己的房间了。啧啧,你听,庆功宴都开始了,我们这些小兵,只能在这里喝闷酒。长官他啊,现在,恐怕正在跟那位‘刀姬’大,大战三百回合呢!哈哈哈哈!”

“轰——!”

那名看守后面再说了什么,斋藤健吾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了那句——

“高杉信司长官的‘老相好’”。

“正在跟那位‘刀姬’大,大战三百回合”。

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支撑了他整整一年的,那唯一的、名为“希望”的支柱,在这一刻,被现实,以一种最残忍、最无的方式,彻底地,碎了。

他用自己的牺牲,换来的,不是她的自由。

而只是,将她的地狱,推迟了一年而已。

他看着自己那双被废掉的、戴着沉重镣铐的、再也无法握刀的手。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滴浑浊的、带着血色的泪,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悄然滑落。

原来,真正的地狱,不是死亡,也不是折磨。

而是,无能为力的,绝望。

【时间:明治五年,初夏。】

【地点:新帝都,东京。】

岁月,是无的良药,也是最残忍的毒药。

它能抚平大地上战争的创伤,让被炮火犁过的土地,重新长出繁茂的青

它也能将一个的灵魂,彻底地、不可逆地,改造成另一副模样。

距离那场终结了武士时代的箱馆战争,已经过去了三年。

“大本帝国”的新政府,正在以一种近乎于狂热的速度,推动着这个国家,向着“文明开化”的西方,大步迈进。旧的江户,如今已是帝国的首都——东京。街道上,传统的木屐与新的皮靴声织在一起,梳着发髻的旧武士与穿着洋服的新官僚擦肩而过。这是一个新旧替、充满了勃勃生机,也充满了迷茫与阵痛的时代。

而我,橘梓,这个本该早已腐朽在旧时代尘埃里的名字,却以一种诡异的、矛盾的姿态,存活于这个崭新的时代。

我是高杉信司的妾。

作为箱馆战争中力挽狂澜的英雄,他如今已是陆军省中权势熏天的高官。他位于麹町的西式洋房,是东京上流社会艳羡的华美宅邸。而我,就是这座宅邸里,最引注目,也最令恐惧的一件“藏品”。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铺着天鹅绒地毯的卧室里。

我赤着身体,跪坐在床边,正用一块温热的丝巾,一丝不苟地,为刚刚醒来的高杉信司擦拭着身体。

我的眼神,是空的。

我的动作,是机械的。

这三年来,那些足以摧毁心智的烈药物,早已不再需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彻底的、骨髓的条件反式的服从。他就如同我的太阳,而我,则是那株永远追随着他、失去了自我意志的向葵。

“嗯……”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随即,一把将我拉倒在床上,翻身压了上来。

没有前戏,没有流。

他像使用一件再也熟悉不过的工具一样,熟练地分开我的双腿,将他那在晨间苏醒的欲望,狠狠地,贯穿了我的身体。

我没有反抗,甚至,连一丝绪的波澜都没有。

我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并且,被调教成了,只

对他有反应的形状。

在他的撞击下,我那双空的眸子里,渐渐地,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我的中,也开始发出那种他最喜欢听的、细碎而黏腻的呻吟。

这一切,都与无关。

这只是,一具被彻底驯服的雌野兽,在向她的主,献上清晨的、例行公事的忠诚。

……

一番云雨过后,我沉默地起身,为他穿上那身笔挺的、象征着新时代权力的西式军服。

然后,我开始为自己穿戴。

与他不同,我穿的,依旧是旧时代的、繁复而华美的和服。那是一件由他亲自挑选的、价值连城的友禅染振袖,衣摆上,用金线绣着大片大片象征着死亡与重生的、妖异的彼岸花。

我就像一个美的偶,被包裹在这件华丽的、象征着旧时代美学的衣衫之中。

然而,在这极致的、古典的柔美之下,我却做着一件与这身装扮,截然相反的事

我将那把无名的打刀,和那把属于雪村健司的胁差,一长一短,仔细地,在了我那华美的、用锦缎织成的腰带之上。

我,亦是他的贴身护卫。

这是整个东京社界,尽皆知的、属于高杉信司的“恶趣味”。他喜欢带着我,出席各种各样的公开场合。他喜欢看那些新时代的公卿贵族们,在看到我这个身着盛装、却佩戴着双刀的、美丽的“时代遗物”时,脸上那种混合了惊艳、欲望与恐惧的复杂表

我,是他权力的象征,是他征服了旧时代的、最活色生香的勋章。

今天,他要去视察新成立的东京警视厅。

我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坐上了那辆由四匹高大的纯种洋马拉着的、气派的西式马车。

马车,穿行在益繁华的东京街道上。

我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一张张鲜活的、对新时代充满了希望的、民众的脸。我的心中,却是一片死水。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热闹。

而我,却早已,被隔绝在了这个世界之外。

就在马车,即将行至一处十字路时,异变,陡然发生!

“天诛!国贼高杉!”

伴随着一声充满了仇恨的怒吼,三名打扮成模样的武士,突然从路边的群中,起发难!他们手中的武士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决绝而冰冷的光芒,直扑我们的马车而来!

车夫,被当场斩杀。

受惊的马匹,发

出了疯狂的嘶鸣,马车,剧烈地颠簸起来。

车厢外,负责护卫的几名警官,也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冲得七零八落。

“保护长官!”

车厢内,高杉信司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他甚至,连腰间的佩刀,都懒得去拔。

他只是,用一种充满了信赖的、欣赏的眼神,看着我。

仿佛在说——

到你了,我最锋利的刀。

几乎是在第一个“天”字响起的那一瞬间,我那双原本空的眸子,便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杀意所填满。

我的身体,快于我的意识。

或者说,现在的我,早已不需要意识。

“保护主”,这个指令,早已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我的本能之中。

我没有选择从车门出去。

而是拔出双刀,身体旋转,刀锋如同旋风般,直接将整个华丽的车厢顶棚,绞成了碎片!

我从那碎的车顶,一跃而出,如同仙鹤般,轻盈地,落在了疯狂的马匹之上。

那三名刺客,显然也没料到,马车里,还藏着我这样的存在。

他们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眼中发出更为浓烈的杀意。

“是那个幕府的妖!连她一起杀!”

呈品字形,向我攻来。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

我只是,举起了我的刀。

我的刀锋,依旧锋利。

甚至,比三年前,还要锋利。因为,它里面,已经剔除了所有多余的、名为“感”的杂质。

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最高效的、杀戮的技巧。

第一个刺客,正面强攻,刀法大开大合。

我站在摇晃的马背上,身体却稳如磐石。我没有与他硬拼,只是在他刀锋及体的瞬间,身体微微一侧。

毫厘之间,让过刀锋。

与此同时,我左手的胁差,如同毒蛇吐信,后发而先至,准地,刺穿了他握刀的右肩。

在他因剧痛而发出惨叫,动作出现僵直的瞬间,我右手的打刀,已经悄无声息地,划过了他的脖子。

第二个和第三个刺客,从两侧包抄。

我没有丝毫的停顿,在斩下第一颗之后,双足在马背上猛地一点,整个,如同没有重量的蝴蝶,高高跃起。

在半空中,我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态,扭转身体。

手中的双刀,在下落的过程中,划出了两道叉的、凄美的、银色的十字!

“噗嗤!”

当我重新落地时,那两名刺客,还保持着向上挥刀的姿势。

随即,他们的身体,从胸处,同时裂开,鲜血和内脏,“哗啦”一声,流了一地。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次呼吸。

周围的民众,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姗姗来迟的警官们,目瞪呆地,看着这血腥的一幕。

我甩掉刀锋上的血迹,缓缓地,收刀鞘。

那双冰冷的、充满了杀意的眸子,也重新,变回了那种空的、偶般的神

我走到惊魂未定的马车前,沉默地,为高杉信司,拉开了车门,像一个最忠诚的、最尽职的仆

高杉信司走了下来。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三具尸体,只是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做得很好,我的梓。”

他凑到我的耳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今晚,我会给你……特别的‘奖赏’。”

我的身体,因为他这句话,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那不是恐惧。

而是,被驯养的野兽,在听到主许诺投喂食物时,本能的、可悲的……兴奋。

我,已经,没救了。

【时间:明治九年,春末。】

【地点:东京,上野不忍池。】

时间,继续着它那不以任何的意志为转移的、冷酷的流淌。

又一个四年过去了。

这个国家,变得愈发光怪陆离。天皇颁布了《废刀令》,延续了数百年的、属于武士的佩刀特权,在一夜之间,被彻底废除。曾经象征着荣耀与身份的刀剑,如今,成了法律所不容的“凶器”。无数旧武士因此而失魂落魄,他们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身份认同,被新时代,以一纸冰冷的政令,无地剥夺了。

然而,我,依旧佩戴着我的双刀。

高杉信司,如今已是权倾朝野的内务省高官。他以“护卫安全特殊需要”为由,通过权势,为我申请到了整个帝国都屈指可数的、特例的“带刀许可”。

于是,我成了这个时代,一个最为诡异的、也最为醒目的矛盾体。

我是整个东京,唯一一个,可以合法地、在光之下,佩戴着一长一短两把武士刀,行走的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

对这个“废刀”时代,最大的讽刺。

我依旧是他的妾,是他床上那具温顺的、予取予求的玩偶。

我也依旧是他的护卫,是他身边那把出鞘必见血的、最锋利的凶刃。

我的灵魂,早已在那一的箱馆地狱中,彻底死去。如今驱动着这具身体的,只剩下被长年累月的、药物与心理暗示所共同塑造出的、绝对的服从本能。

那天,正是上野公园里,莲花初开的时节。

高杉信司心血来,要来不忍池赏莲。

我穿着一身素雅的、却也难掩身姿的淡紫色和服,佩戴着双刀,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与几名同僚,在湖边的茶亭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而我,则被命令,站在离他们十步之外的、湖边的柳树下,如同一尊雕像,为他警戒。

我的眼神,空地,投向那片碧绿的莲叶。

我的心,也如同这片波澜不惊的湖水,不起一丝涟漪。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木碾过石子路的“咯吱”声,由远及近,传了我的耳朵。

我本能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穿着朴素的青年,正推着一架构造简单的木制椅,缓缓地,向着湖边而来。

椅上,坐着一个男

那个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和服,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无力地垂着。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与苦难共同雕刻出的、刻的纹路。他的发,也已夹杂了些许风霜的银丝。

他看起来,是如此的落魄,如此的平凡。

就像是无数个被这个新时代所抛弃的、潦倒的旧武士之一。

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瞬,便准备移开。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那个男,仿佛也感受到了我的视线,缓缓地,抬起了他的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也就在那一瞬间,我的世界,那片早已死去多年的、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投了一颗足以掀起滔天巨的、滚烫的陨石!

那张脸,是如此的陌生。

但那双眼睛……

那双即便被无尽的痛苦与岁月所磨砺,却依旧残留着狼一般锐利与孤高的、邃的眼睛……

我……认得。

是他。

那个本该早已死去的、只存在于我那碎记忆最处的、名为“希望”的

亡灵。

是他。

他看着我,看着我这身华美的、却佩戴着双刀的、诡异的装扮。他的眼中,瞬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那里面,有震惊,有狂喜,有难以置信,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比我所承受过的一切酷刑,都还要令我痛苦的、沉的……悲哀与怜悯。

他张了张嘴,用一种我几乎已经忘记了的、沙哑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声线,轻轻地,呼唤出了那个,同样也早已被我遗忘了的、我的名字。

“……梓。”

“轰——!”

这个名字,这个声音,像一把钥匙,一把足以开启我灵魂最处、那道早已被锈死的、名为“过去”的牢笼的钥匙!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声音,在这一刻,冲了长达七年的、由药物和屈辱所共同构筑的堤坝,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涌了我的脑海!

京都的血巷。

新选组的屯所。

他那充满了血腥与酒气的、霸道的吻。

他那句“你必须活下去”的、最后的命令。

还有……地牢里,那一声,象征着他生死未卜的、冰冷的枪响!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我那张早已习惯了麻木的、偶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

那是,一种混杂了极致的痛苦、极致的悔恨,与极致的羞耻的、扭曲的表

我的手,本能地,握住了刀柄。

但这个动作,不再是为了杀敌,也不是为了护主。

而是一种……下意识的、想要保护自己那早已然无存的、可悲的尊严的、徒劳的挣扎。

斋藤健吾。

他还活着。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我。

看着我这副,被他的宿敌,当作战利品和玩物,豢养了整整七年的、下贱的、卑微的模样。

“他们……都告诉我了……”斋藤健吾缓缓地,驱动着椅的木,向我靠近了几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箱馆之后……他……对你做的一切……”

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自责。

“我的牺牲……我的一切……全都……白费了……”他看着我,看着我那双空的、正在被痛苦所重新填满的眼睛,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悲凉,“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梓……你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我想要说话。

我想要告诉他,我没有忘记他。

我想要告诉他,我曾经,也为了给他复仇,而化身罗刹。

但我的喉咙里,却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最终,只能从那早已习惯了服从的声带里,挤出了一句,连我自己都感到绝望的、涩的话语。

“……我……侍奉……高杉……大。”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进了斋藤健吾的心里。

也像一把刀,将我那刚刚有了一丝裂缝的、虚假的世界,再次,无地,剖开。

“侍奉?”斋藤健吾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愤怒,“那不是侍奉!那是囚禁!梓!你醒醒!你看看我!你还记得吗?你不是谁的玩物!你是一名武士!是一名比我见过的、任何男,都还要出色的武士啊!”

武士……

这个词,是如此的遥远。

就在我那被撕裂的灵魂,在这突如其来的重逢中,痛苦地挣扎时,一个带着笑意的、我无比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茶亭里,传了过来。

“哦?这不是斋藤先生吗?真是稀客啊。”

高杉信司,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与同僚的谈,正缓步地,向我们走来。

他看到了坐在椅上的、穷困潦倒的斋藤健吾。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有那种属于胜利者的、猫捉老鼠般的、从容的微笑。

他走到我的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一种充满了占有欲的姿态,搂住了我的肩膀。

我的身体,本能地,一僵。但随即,那被驯化了七年的服从本能,便压倒了一切。我温顺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这个动作,落在斋藤健吾的眼中,无疑是,最残忍的凌迟。

“听说,前几年大赦,把你从秋田的监狱里,放出来了。”高杉信司居高临下地,看着椅上的斋藤,语气里,充满了怜悯与轻蔑,“怎么?旧时代的猛犬,如今,只能靠别的推扶,才能出来晒晒太阳了吗?”

他低下,看着我,用一种炫耀般的吻,对斋藤说道:

“你是来,欣赏我的‘藏品’的吗?你看,她是不是很美?既温顺,又忠诚。虽然花了些时间和手段,但事实证明,即便是最烈的野兽,也是可以被驯服的。”

他搂着我肩膀的手,缓缓下移,当着斋藤的面,肆无忌惮地,在我那丰满的部上,用力地,揉捏了一下。

我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

颤抖了起来。

那是,羞耻的战栗。

也是,身体被驯化后,本能的……兴奋的战栗。

“来,梓。”高杉信司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我的耳边响起,“我们该回去了。”

他拉着我,准备转身离去。

我,被他拉着,脚步,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移动。

一边,是禁锢了我七年,将我彻底驯服的、现实的主

一边,是唤醒了我所有痛苦,代表着我那早已死去的、过去的亡灵。

斋藤健吾看着我,看着我那张因为极致的内心挣扎而扭曲的、毫无血色的脸。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最后一丝……恳求的光。

他在祈求。

祈求我,能给他一个信号,一个,那个名为“橘梓”的武士,还活着的信号。

我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

它,悬停在,我腰间的刀柄,与我那身华美的和服之间。

是拔刀,与这个世界,做个了断?

还是,顺从地,跟着这个男,回到那个牢笼,继续做一具没有灵魂的偶?

我不知道。

我的灵魂,早已被撕成了两半。

而我,就被困在这两半之间,动弹不得。

我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激动。

那是一种……灵魂正在被撕裂时,所引发的、体上的剧烈痉挛。

一边,是高杉信司搂着我肩膀的手。那只手,是如此的熟悉,七年来的每一个夜,它都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给予我食物、居所、华服,也给予我痛苦、屈辱,以及……那早已骨髓的、名为“服从”的烙印。他是我的主。这个念,像一条毒蛇,盘踞在我的脑海处,每一次我试图反抗,它都会亮出致命的毒牙。

另一边,是斋藤健吾那双悲哀的、碎的眼睛。那双眼睛,代表着我的过去,代表着那个名为“橘梓”的、骄傲的武士之魂。它在无声地质问我,在痛苦地祈求我。它是我所有痛苦与屈辱的根源,也是我……曾经作为“”而活过的,最后证明。

高杉信司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我脸上那副天战的、痛苦的表。他似乎很享受这一刻,享受着将我那仅存的一点灵魂残渣,放在两个极端上,肆意炙烤的快感。

“怎么了,我的梓?”他用一种般的、亲昵的吻,在我耳边低语,“你的老朋友来

看你,怎么,不开心吗?还是说……你想为他,表演一个什么助兴的节目?”

他的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

而斋藤健吾的眼中,也流露出了一丝沉的绝望。他看懂了我此刻的处境,也预见了我那即将到来的、唯一的结局。他缓缓地,对我,摇了摇

那眼神仿佛在说:‘不要……梓……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够了……’

他不是期望我拔刀。

他比任何都清楚,在这个时代,在这座由高杉信司这种所掌控的帝都,我拔刀的后果是什么。

轻松地斩杀他,或许不难。

但然后呢?

然后,我就会成为这个帝国,号的、必须被抹杀的通缉犯。我将再次回到那种亡命天涯的、无尽的逃亡之中。最终,力竭被捕,被送上冰冷的断台;或者,就在这光天化之下,被他那些手持新式左手枪的护卫们,当场击毙。

无论哪一个,都是死路一条。

他不想我死。他只是……想再见我一面。

然而,他的祈求,却成了点燃我心中最后那点毁灭欲望的火种。

活下去?

像现在这样,像一具行尸走般,活下去吗?

不。

够了。

我已经,受够了。

我的颤抖,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我那双空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那两簇,在箱馆战场上,曾经燃烧过的、黑色的火焰。

我缓缓地,抬起,看着高杉信司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的、充满着自信微笑的脸。

然后,我也对他,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凄美,也极其妖异的笑容。

“主。”我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既温顺又冰冷的吻,轻声呼唤。

在他因为我这突如其来的、顺从的姿态而感到一丝诧异的瞬间。

我,拔刀了。

“噌——!”

一声清越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龙吟。

我的打刀,以一种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出鞘了。

刀光,如同从地狱里乍现的一道闪电,直奔高杉信司的咽喉而去!

在这一刻,我不是他的妾,不是他的护卫,不是他的玩偶。

我只是,橘梓。

一个,前来索命的复仇者。

高杉信司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

大小。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想要后退,想要闪避,但他和我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他,死定了。

然而……

就在我那锋锐无匹的刀锋,即将切开他脖颈皮肤的那一刹那。

我的手臂,我的整个身体,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来自灵魂处的锁链,狠狠地,拽住了!

剧痛,从我的大脑处,猛然炸开!

那是,被烙印了整整七年的、名为“服从”的、骨子里的屈服本能!

它在尖叫,在咆哮,在阻止我!

【不准伤害主!】

【你是主的所有物!】

【服从!服从!服从!】

我的意志,与我的本能,在这一刻,发了最激烈的、也是最致命的冲突!

我那原本一往无前的刀锋,在距离他咽喉,只剩下不到一寸的地方,猛地,停滞了,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我燃起的杀意,与那被驯化的,在我的身体里,疯狂地互相撕扯!

我眼中的黑色火焰,瞬间,被一片痛苦的、迷茫的、混的漩涡所取代。

高杉信司,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了神。他看着我这副挥刀挥到一半,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住、脸上充满了痛苦挣扎的模样,他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笑了。

笑得,是那么的得意,那么的……满足。

他知道,他赢了。

他赢得了,我灵魂的、最后的所有权。

也就在这时。

他那些训练有素的、终于从这兔起鹘落的变故中反应过来的护卫们,做出了他们最正确的选择。

“砰!”

一声绝望的枪声,响起了。

那不是一声。

而是,无数声。

“砰!砰砰砰!”

我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低,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胸

那里,一朵小小的、鲜红的血花,正在我那淡紫色的和服上,缓缓地,绽放开来。

好奇怪……

一点,都不疼。

只是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推了一下。

随即,更多的、更猛烈的“推力”,从我的身体各处传来。

我的肩膀,我的腹部,我的大腿……

一颗又一颗灼热的子弹,带

着巨大的动能,钻进了我的身体。它们撕裂了我的和服,撕裂了我的肌肤,撕裂了我的血。我的身体,在这连绵不绝的巨大动能的击打之下,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着。

我手中的刀,再也握不住了,“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那最后的、矛盾的挣扎,也就此,画上了句号。

我的世界,变得好安静。

我看到了,高杉信司那张,因为计划被打而略显恼怒的脸。

我看到了,他那些护卫,一张张紧张而冷酷的脸。

最后,我看到了,斋藤健吾,那张因为极致的痛苦和绝望而彻底扭曲的、苍老的脸。

他的嘴,在大张着,像是在呐喊着什么。

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也好。

这样,也好。

我对他,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解脱的笑容。

“砰!”

这是,最后的一声枪响。

这一枪,格外的清晰。

我感觉到,一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撞在了我的额上。

随即,一难以言喻的、温暖的体,从我的额,缓缓地,流了下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世界,开始,向上,翻转。

我那双曾经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美丽的眼眸,缓缓地,但却坚定地,向上翻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无悲无喜的、纯净的苍白。

我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最后的一丝支撑。

我缓缓地,跪倒在了地上。

跪倒在了,斋藤健吾的面前。

跪倒在了,我这被诅咒的、充满了矛盾与痛苦的、短暂一生的……终点。

啊……

终于……

可以……休息了……

枪声的余音,在不忍池边的风中,缓缓消散。

世界,陷了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被那颗她眉心的子弹,彻底冻结了。

橘梓,就那样,静静地,跪在那里。

她那身华美的、淡紫色的和服,此刻已被她自己的鲜血,染上了无数朵凄绝的、红色的彼岸花。她手中的刀,早已脱手,落在一旁。她的,无力地垂着,那她曾经引以为傲、也曾经被她厌恶的、柔顺的黑发,遮住了她那张再也不会有任何表的、美丽的脸。

一滩血迹,正在她的身下,缓慢地,却又坚定不移地,扩大着,如同

正在盛开的、地狱的红莲。

斋藤健吾,就坐在那架简陋的木制椅上,隔着不到五步的距离,死死地,看着眼前这幅,他此生见过的,最残忍的绘卷。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着。

‘不要死……’

一个念,一个最原始、最徒劳的念,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地,尖叫着。

不要死。

求求你,不要死。

他就那样看着,看着那摊血迹,一点点地,浸润了她身下的石子路,仿佛要将她整个,都拖那片粘稠的、温暖的红色之中。

随即,一比当年在战场上被废掉四肢,还要痛苦千百倍的、巨大的悲恸与不解,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为什么?’

他的灵魂,在无声地,质问着眼前这个,已经无法再回答他的,安静的

‘为什么,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对他而言,活下去,就是一切。

为了让她活下去,他可以牺牲自己的命。为了让她活下去,他可以在暗无天的牢狱里,忍受长达一年的、非的折磨。为了让她活下去,他可以拖着这副残的身躯,在出狱后的七年里,像一个孤魂野鬼,苦苦地,寻找着她的踪迹。

只要她还活着。

这个念,就是他全部的、活下去的意义。

他甚至,在来的路上,设想过无数次他们重逢的场景。他想过,如果她真的,如同传闻中那样,成了高杉信司的禁脔,他该怎么办。

答案,早已想好。

只要她还活着就好。

哪怕,她是作为他的玩物,哪怕,她是失去了灵魂。只要她还呼吸着,只要她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对他而言,就是胜利,就是他所有牺牲的、最终的回报。

他甚至想过,就这样,远远地,看她一眼。然后,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了此残生。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

他的出现,竟然,成了催动她走向死亡的、最后的催化剂。

是他,唤醒了她那颗沉睡的、骄傲的武士之心。

也是他,让她,最终,做出了这种,在他看来,愚蠢到极点的、毫无意义的、自杀般的反抗。

他伸出那双早已萎缩的、再也无法握刀的手,颤抖着,想要去驱

椅,想要靠近她,想要……再触碰一下她那早已冰冷的身体。

但是,他做不到。

他只是,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无力地,坐在这里,任由那无边无际的、名为“悔恨”的黑暗,将自己彻底吞噬。

……

与斋藤健吾那死寂的悲伤不同,高杉信司的反应,是另一种,充满了戾与狂怒的死寂。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具跪倒在血泊中的、曾经属于他的、完美的身体。

他那张总是挂着自信笑容的脸上,此刻,竟也覆盖上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的悲伤。

为什么?

他也在问自己。

为什么,自己的心里,会感到如此的……空虚?

她毕竟,是他的妾。是在他床上,承欢了七年,身体的每一寸,都早已刻上了他的形状的

她也是,他的。虽然,那是一种扭曲的、充满了占有与征服的、单方面的。但他确实,沉迷于她那独一无二的、混合了美丽、强大与顺从的、矛盾的魅力。

她更是,他的便器。是他用来发泄欲望、彰显权力、证明自己征服了旧时代的、最完美的、活着的勋章。

她是他的一切。

是他最引以为傲的、独一无二的藏品。

而现在,这件藏品,被毁了。

被他自己手下那群……愚蠢的、该死的才,给亲手毁掉了!

滔天的、失去了心之物的怒火,猛地,从他的胸中,涌而出!

他猛地转身,看向那些还保持着举枪姿势的、脸上写满了惊慌与不解的护卫们。

他没有怒吼,声音,反而,压得极低,像一条即将择而噬的毒蛇。

“该死……”

“你们这群……蠢蛋……”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那名开了最后一枪的、他的护卫队长的面前。

“谁……”他一字一顿地,问道,“是谁,准许你们,开枪的?”

“长……长官……”那名护卫队长,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左手枪,都快要握不住了,“是……是她……她对您拔刀……属下……属下只是在尽忠职守……”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

高杉信司用尽全力的一掌,将那名比他还要高大的护卫队长,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流出了鲜血。

“尽忠职守?”高杉信司的眼中,充

满了血丝,像一怒的雄狮,“她是我的东西!是我的!就算她要杀我,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什么时候,到你们这群下贱的、连给她提鞋都不配的才,来手了?!”

他一把揪住那名队长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的面前,用一种充满了杀意的、野兽般的眼神,死死地瞪着他。

“你们,有什么资格,碰她?!”

“有什么资格,毁掉我的……东西?!”

他失去了他最完美的玩具。

他失去了他最引以为傲的战利品。

他失去了那个,全世界唯一一个,能让他同时感受到“征服者”与“主”双重快感的、独一无二的

这种损失所带来的愤怒与空虚,远比被她刺杀,还要让他难以承受。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不再去看那些吓得噤若寒蝉的护卫。

他走回到,梓的身边。

他缓缓地,蹲下身。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去抚摸她那柔顺的、带着香气的发。

但他的手,在触碰到那片,因为弹孔而变得黏腻、湿热的区域时,猛地,停住了。

他,最终,只是轻轻地,撩开了遮住她脸颊的发丝。

露出的,是一张,无比安详的、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微笑的、绝美的脸。

她的眼睛,没有闭上。

那双早已失去了神采的、美丽的眸子,正直勾勾地,望着椅上,那个早已泪流满面的、名为“过去”的男

高杉信司,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

他,从未,真正地,得到过她。

他可以占有她的身体,可以摧毁她的意志,可以驯服她的本能。

但他,却永远,也无法抹去,她灵魂处,那个属于“斋藤健吾”的、小小的烙印。

他输了。

在她,选择死亡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

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满了这片归于死寂的、充满了悲剧的庭院。

一个,是失去了希望,被永远困在悔恨牢笼里的、残废的男

一个,是失去了“藏品”,被无尽的空虚与怒所占据的、胜利的男

而他们之间,躺着那个,用死亡,同时惩罚了他们两个,也同时,让自己,得到了最终解脱的,美丽的

风,吹过不忍池。

满池的莲花,轻轻摇曳,仿佛在吟唱着一首,无能懂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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