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卫东到售票窗
买了去沙州的车票。
临上车前,段英识趣地躲到了一边,小佳就紧紧地挽着侯卫东胳膊:“卫东,我妈态度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理解你父母,他们是真心为你好,无可厚非。”侯卫东强自镇定,笑了笑,“说不定将来咱俩生个
儿,我管得比你父母还要紧。”
前往沙州的客车都是清一色的大
,价钱贵,设施也最好。隔着玻璃窗,
小佳向段英和侯卫东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侯卫东目不转睛地看着玻璃窗后面的小佳,她的眼光中充满了
恋,还有淡淡的忧伤。
大客车渐渐远去,侯卫东怅然若失。
段英站在一旁冷眼观瞧,看到两
难分难舍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哀怨地叹息:“为什么好男
都是别
的?!”
看到侯卫东失落的样子,段英关心地问道:“侯卫东,修路进展得怎么样?” 侯卫东便简单讲了一些修路碰到的
况。?╒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段英比较早熟,对
的认识明显比同龄
刻,便宽慰他道:“
上一百,形形色色,特别是涉及利益的时候,更是勾心斗角。修公路牵涉面广,你要有防
之心。”
段英穿的是上次醉酒那天的红裙子,侯卫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很快又将目光移开。
远去的张小佳就好像一座山,横亘在段英和侯卫东之间,两
都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短暂的沉默后,段英首先开
,语气已恢复了正常,温柔地问道:“今天要回青林吗?”
看到段英眼中的希冀,想起那小屋里的旖旎,侯卫东不是没有动心,但他最终还是抗住了诱惑,点
道:“要回去,明天有事。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要回去就早些走吧。”段英没有挽留侯卫东,陪他买票后又送他上了车。 当客车消失在视线里,段英心
复杂地离开了汽车站。
星期一,新的一周又开始了。
侯卫东早早起床,在街上吃过早饭后回到了办公室。
泡好了绿茶,侯卫东开始打扫卫生。办公室和会议室平时很少有
用,几乎成为侯卫东专用,他一边打扫一边自嘲道:“谁有我牛?刚刚参加工作,就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还有一间会客室,比镇长还牛!”
接下来的时间,侯卫东就一心扑在了修路大业上。
上青林地处偏僻,因为没路,很有些与世隔绝的意思。百姓们也穷,生活中最大的乐趣就是男
那点事。这里民风开放,说话喜欢开黄腔,“
你媳
”、“
你闺
”、“弄你妹子”这类话常挂在嘴边。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侯卫东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上青林的
这一生大概可以分为三个阶段:未婚大姑娘矜持腼腆,不和
随意开玩笑;结过婚的少
就比较放得开,荤素不忌,说些下流话,甚至和男
动手动脚;一旦生过孩子,这些
就彻底放飞了自我,不但和男
们嬉笑怒骂打闹成一团,甚至主动骚扰男
……侯卫东就亲眼看到过,几个老娘
们把一个刚结婚的新郎官扒光了衣服,然后把他的
拨弄硬了,抬着游街示众。
侯卫东年轻英俊,而且是大学生,谁都知道这条路是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才得以动工。村民们对修路表现出了极高的热
,对他这位“修路的疯子”也善待有加,不断有村民热
地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们对侯卫东这位
部还有些敬畏,不敢随便动手动脚,但看他的眼神都火辣滚烫。有些胆大的
找机会凑到他身边,不但用胸脯和
挨挨擦擦,还在他耳边说些挑逗的话。有的
说丈夫不在家,请他到家里“玩耍”,还有

脆约他去村外的小树林或庄稼地……
侯卫东对这些主动求欢的
统统婉言谢绝了,理由有三:一,他是外地
,无法融
当地这种风俗中,真闹出不愉快,连个帮他说话的
都没有。二,他是未婚小伙子,是大学生,又是政府
部,跟这帮村
鬼混,让她们“老牛吃
”,谁吃亏谁占便宜还说不准呢。三,他从心底也看不上这些没有文化言语粗俗的村
,不想自甘堕落。
侯卫东告诫自己:成大事者必须有克制力,他不能贪图一时之欢葬送自己的大好前程。如果在青林山落下不好的名声,自己的仕途也就完蛋了。
侯卫东洁身自好的行为愈发赢得村民们尊重,那些自认姿色出众的
屡碰钉子,不但不恼,反而更加敬重他了,就连那些男
都佩服他是一个正
君子。 俗话说:众心齐,泰山移!11月,公路的线形已经被拉了出来。
这天,高长江找到侯卫东:“蒋书记通知你去益杨党校参加青
班,时间一个月。”
“这是谁发神经,安排我去青
班?”侯卫东觉得莫名其妙,心底却燃起一丝希望,对高长江说道,“我马上到工地去,把工作
接好。”
侯卫东来到工地,找到秦大江和曾宪刚,说自己要去党校学习,并
代一些修路的事
。
曾宪刚很高兴:“秦书记,约上兄弟们,今天中午到我家去,我们给侯疯子饯行。疯子去了青
班,肯定要当官,我们先表示祝贺。”
旁边一位正在搬片石的村民道:“侯领导,你是个实诚
,早就应该当官了。” 侯卫东看到刘维走过来,赶紧打招呼。
秦大江目光直接越过了刘维,对他身后的
热
地道:“高书记,你回来了。” 高志远是正厅级
部,这次他回家乡并没有惊动当地领导,从小路上了山,处理完私事后就来到了修路工地。
高志远认出秦大江,表扬道:
“秦二娃,这条路当年我想修却没修成,你们把我的梦想实现了。”
秦大江是真心对侯卫东好,他明白政府官员的心理,就趁机向高志远推荐道:“高书记,修路最大的功臣是侯卫东。没有侯卫东,这条路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高志远转过
看了一眼侯卫东,道:“你是新分来的大学生?我听刘维说过你的事。”
刘维是高志远娘家亲戚,国庆之时,刘维带了些益杨土特产到高家,顺便说起了上青林修路的事
,高志远就把此事记在了心
,这次他特意来看修公路的现场。
侯卫东恭敬地汇报道:“我是沙州学院政法系九三届毕业生,毕业前参加了益杨公招,考了第二名,分到了青林镇政府。修路是上青林
部群众的心愿,我只是跑跑腿。”
高志远亲切地问道:“你在镇里担任什么职务?”
“我今年才分到青林镇,现在是青林镇政府驻上青林工作组的成员。” 高志远自然明白工作组的
质,他没有再说什么,道:“带我去看一看工地。”他一边走,一边询问修路的具体问题。侯卫东这一段时间天天泡在了工地上,对整个公路的所有
况了如指掌,对高志远的问题对答如流,听得高志远频频点
。 来到山顶,高志远登高望远,心
很舒畅,大声道:“公路修好后,我一定要过来看看。修路是当年上青林乡所有
部的心愿,终于在你们手里变成了现实。我们老了,这个时代属于年轻
。”
侯卫东想着修路的资金实在短缺,壮起胆子道:“高主任,镇里财政紧张,修路主要靠村民投工投劳和集资,而且碎石铺好后需要压路机。高书记,我斗胆请您帮忙解决部分资金。”
高志远想了想,道:“我在这里也不打官腔了,青林山是我的家乡,我也该为家乡做点贡献。我去给
通部门打声招呼,免费或是低价提供压路机。至于钱,我找一下沙州
通局,看他们有没有支持乡镇公路建设的专款。”
听到高志远的表态,侯卫东高兴得鼓掌,村
部们在他的带动之下,也跟着拍起手来。
侯卫东看时间已到中午,主动道:“高书记,已经到吃午饭时间了。我能否代表上青林乡请您一起吃个午饭,以表达我们的感激之
?”
“好,爬了一趟山,我还真饿了。但是先说清楚,我只吃农家饭,不去饭馆。” 一行
就朝秦大江家里走去,杀
剖鱼,热热闹闹吃了午饭。
高志远下山之际,把侯卫东叫到了身边,道:“农村工作很锻炼
,要在基层好好
,一定能够大有作为。我看得出来,青林
很认可你嘛。”
侯卫东连忙表态:“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和高书记对我的期望。” 高志远走后,侯卫东激动的心
久久不能平静。以前经常在文学作品中看到“心
久久不能平静”这句话,侯卫东没有具体感受,很是不以为然。可是今天见到了沙州市
大主任,听到几句鼓励的话,自己就热血上涌,结实的心脏也就“卟嗵、卟嗵”地跳个不停。
“至于吗?虽然高志远官大,也没有必要这么激动,看来还是修炼不够。”侯卫东还是忍不住想起了高志远和蔼的面容、亲切的谈话,心中暗道:“难道这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机遇,我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然而,侯卫东突然发觉,高志远并没有对自己做任何表态和承诺。自己所认为的机遇,就像天上的月亮,美丽却遥不可及。
代完修路上的事
,侯卫东简单收拾了衣物,到青林镇政府取了报名通知,直奔益杨。
在颠簸的路上,侯卫东暗暗皱眉:“弯道多,坡度大,没路肩,这是谁修的路?水平还不如我!等我当了官,一定要把青林到益杨的路修成高等级公路,”侯卫东这一段时间恶补修路的知识,看到益杨主要公路如此状况,忍不住就在心里腹诽一番。
益杨党校位于城南,院子不大,大楼前面是一个
场。
报到后,侯卫东取过党校发的搪瓷杯子、笔记本和学习资料,来到寝室。 一名年轻
躺在床上抽烟,见到侯卫东走进来,如老朋友一般扔过来一根烟,道:“你是侯卫东吧?久闻大名了。”
侯卫东有些糊涂,问道:“我有什么大名,请问你是?”
“我叫任林渡,也是公招生,李山镇的。你是沙州学院政法系的,考了第二名。”
此
是自来熟,侯卫东也就不拘束,笑道:“原来我的老底都被
摸光了。” 任林渡道:“我有十名公招
员的名单及详细
况,这十个
就是以后益杨的政治明星,这关系我得留着。现在关系就是生产力,有九条关系就有了九条路子,不用好天理难容。”
对于这期青
班的规模、意义、组织单位等
况,侯卫东很茫然。他见任林渡很健谈,问道:“听说这一期青
班是团委组织的,我又不是团
,不知为何通知我来?”
任林渡惊奇地看了侯卫东一眼,道:“你真的不清楚,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真不明白。”
“我现在是镇团委副书记,你
在镇上做什么?”
“我在上青林工作组,现在都不知道属于哪一个部门,这一段时间主要工作就是修路。”侯卫东又问道:“镇团委还设有副书记吗?青林镇就只有一个团委书记。”
任林渡彻底晕了:“老兄,你是怎么混的?不少镇并乡以后都有工作组,远离政治中心。领导看不到你,不了解你,如何提拔你?”
侯卫东虚心地问道:“青
班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明白,你给我说说。算了,到了吃饭时间,我请客,咱们到外面饭馆边吃边聊。”
任林渡神神秘秘地道:“隔壁两
也是公招的,我把她们叫上。”
党校外面饭馆不少,任林渡选了一个鱼馆。两男两
皆刚刚走出校园,又同样分配在了乡镇,共同话题很多,坐下不久就聊得热火朝天。
杨柳个子娇小,圆脸短发,一笑两个小酒窝,就像是可
的邻家小妹。她举起酒杯,道:“我们十名公招生,这一次终于见面了,敬两位大哥。”
任林渡消息灵通:“这一次青
班主要以后备
部为主,我们十名公招生是
格参加,这说明组织部门对我们很重视。这是一次好机会,我们要好好表现,争取在县领导心里留下好印象。”
秦小红说话颇为爽快:“我的想法很简单,先进城,找个好单位,然后嫁个好男
。”
在酒桌上,任林渡叫喊得最凶,可是酒量很一般,很快就醉了,被侯卫东扶回寝室。
喝酒的四个
,任林渡是团委副书记,杨柳是民政办工作
员,同时是镇里的
主任,秦小红在企办室工作。只有侯卫东被扔在山上,远离了镇里的政治中心,如被抛弃的孤儿。
任谁也想不到,起点最低的侯卫东以后会鹏程万里;能说会道、长袖善舞的任林渡成为他的手下,多方仰仗侯卫东。而今天第一次见面的杨柳,会成为侯卫东的“大管家”,两
更是成为一生的
。
第二天,青
班正式上课,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柳明杨做了开班动员。 柳明杨是北方
,身材高大,颇有官威。青
班学员都是各单位骨
,前途可期,对管乌纱帽的组织部长自然无比尊敬。柳明杨讲话时,个个聚
会神,整个会场只听见柳部长字正腔圆、铿锵有力的声音和钢笔写字的唰唰声。
柳明杨做完动员,第一堂课由党校副校长讲《再读东风吹来香满园》,侯卫东听得索然无味。忽然,他在第一排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刘坤身穿一件藏青色西服,正一本正经地作笔记。
侯
卫东心道:“他怎么也来了?”很快又释然,刘坤是县政府办公室的工作
员,参加青
班太正常不过。看到刘坤正儿八经的样子,他心里想笑:“在学院时,这个家伙每次上政治课必逃课,现在却转
了。”
下课时,一位五官
致的短发
子走上讲堂,落落大方地道:“我叫郭兰,在组织部综合
部科工作。这一次青
班培训,我为大家服务。”
美
突然出现,让无
打采的众学员不由得
神一振。侯卫东总觉得郭兰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中午,侯卫东和任林渡躺在床上闲聊。
任林渡对郭兰很感兴趣:“郭兰也是今年毕业的大学生,分到组织部后就勇夺部花称号。益杨县委县政府的年轻
成天盯着她,我以前只闻其名,今
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感叹道:“这些分到大机关的大学生,就在领导身边工作,近水楼台先得月,很容易得到提拔。只有我们这些乡镇
部最倒霉,每个镇都有好几十
甚至上百
,想见县领导一面都难。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尽快调进城,最好能调
中枢机构,这才是上策。”
和任林渡相比,侯卫东被发配到了上青林,远离镇领导,发展前途更是不妙。他不服气地说道:“条条大路通罗马,谁走得更远,现在还说不清楚。”
任林渡对侯卫东的说法不屑一顾,道:“谁走得远其实很清楚,领导身边的
走得最远。刘坤和郭兰都不是公招生,但是他们两
发展起来肯定比我们容易一些,不信我们打赌。”
侯卫东道:“路遥知马力,我们不赌,到时走着瞧。”
下午课程结束后,任林渡用手肘碰了碰侯卫东,道:“我们去请郭兰吃饭。” 侯卫东迟疑道:“我们不认识郭兰,太冒失了。”
任林渡道:“你这
胆子小,不试试怎么知道?”
来到办公室,任林渡推开门,镇静地走到郭兰身边,道:“郭兰,你好。我和侯卫东是青
二组的,今天晚上想请你吃晚饭,向组织部领导汇报思想,不知你有空没有?”
郭兰有些摸不着
脑,正想拒绝,眼光扫过侯卫东,她突然愣了愣,随即道:“那恭敬不如从命。”
出了办公室,任林渡激动地跳起来,兴奋地道:“郭兰没有男朋友,我宣布,我将发动最猛烈的
攻势。”
晚餐选在距离党校不远的知味馆,任林渡点了牙签兔
、糯米排骨、泡椒鱼三个主菜,配上豌豆尖汤、香菇菜心和麻婆豆腐,色、香、味俱全,
令
食欲大开。
任林渡妙语连珠,把郭兰逗笑了好几次。
侯卫东很低调,不太说话,郭兰冷不丁问道:“侯卫东还在上青林工作组吗?” 侯卫东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上青林工作组?”
“我和肖部长9月份到青林镇和赵书记见了面,了解你在青林镇工作的
况。” 侯卫东反应很快,道:“难怪镇里突然莫名其妙给我安了一个工作组副组长的官衔,原来是你们到了青林镇。”
任林渡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到李山镇来没有?镇里对我有什么看法?” 郭兰道:“部里对公招生评价普遍不错,赵书记听取汇报后很高兴。” 任林渡继续追问道:“郭兰不能保密,镇里对我是什么看法?还有,部里对我们十
的使用有没有统一安排?”
侯卫东想着自己的境遇,心
有些压抑,只是不断地吃菜,让任林渡尽
发挥他的
才。
郭兰眼角的余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视着默默无语的侯卫东,刚才在办公室,她一眼就认出侯卫东正是在学院后门舞厅遇到的年轻
。
(第十七章完,请期待第十八章《望城山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