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伸手把桌上的杯盏砸到了地上。
“父皇稍安勿躁，”刘遇道，“这只是查了他库房的账，审了他府上下
知道的，儿臣还没开始审他呢。”甄家、何家两条大鱼，够他做一颗冲
布袋的钉子了。皇帝恐怕一开始觉得身边贪的不过是蝇
小利，然最后发现，一旦藏了私心，就绝对控制不住自己的。
现在，也差不多该
到皇祖父明白这个道理了。
“你看起来胸有成竹，”皇帝问道，“你皇祖父可不是什么宠溺孙儿的，记着孝字为先。”
刘遇歪着，颇为志得意满：“皇祖父恐怕并不知道我要办甄家。他大约只会因为我办何家的事发一点牢骚，我应当顶得住。”
“你以为你瞒得过去？”住在乾安宫的那位老，可从来没有片刻放松过把握他所能把持的所有权力。
“我总得有这样的本事。”刘遇道，“我都这样大了。”
第43章 43
梦佳孰湖生绮念，判宦官真龙起杀心
起因大约是在父皇那里的时候喝了一盅汤——也不是每个皇妃都有门路，能把自己
心煲了一个下午的汤汤水水送到皇帝案上的，但都位至贵妃了，连这点脉都没有，也不大像话。刘遇在床上辗转反侧，看了眼西洋钟，时辰已经不算早，他明儿个还要去上早朝，可心里燥得慌，闭上眼睛，就满脑子胡思
想。
宫里的
会在补汤里加些壮阳助兴的玩意儿，也不算什么稀。刘遇生在全天下最尊崇富贵的家，如今正好是开窍知事的年纪，当然不至于懵懂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然而就索
做个春梦也罢了，这般不上不下地吊着，委实难受。
王府的大宫名唤书良，是内务府张总管的儿，年方十八，能在永宁王府里当差，除了父亲多方走动，还有她祖母给忠顺王当过
母的体面在。已经这样的年纪，她当然明白爷一晚上翻来覆去的在折腾什么，只是到底姑娘家面薄，先小声问：“爷，要不叫太医来看看呢？”
“不要。”刘遇没打采地说。他在养心殿喝的汤，为着这个请太医，怎么着都会惊动父皇，那送汤的娘娘要落不是，肯定要怪到他上来，他又没什么大毛病，做什么要得罪。
书良恐他年轻不懂，红着脸道：“爷不知，这不是什么怪病......别怕，要叫谁来服侍么？”她自持身份和别的
才不一样，若是换个别的爷要收了她，她也是无论如何不能应的，大不了搬出祖母来。然而永宁王年轻俊秀，前途无量，待下又极宽容，非那等颐指气使的勋贵子弟，书良自己心里也存了些期许，若是永宁王真的想要她的，给了也无妨。
然皇帝年过而立方得刘遇，对他从来细心教导，说自己少年时过早泄了元，后来才亏空了身子，特意叮嘱了刘遇不可过早想这些男之事。刘遇本来也是惜命的，况他府里的这些宫，都是自幼服侍他长大的，他还在幼儿时，这些子便多已懂事，将将开始发育，玲珑俊秀的，看着比他妈妈也小不了太多，因而在他心里，包括馥环，包括这些小宫，都和他微妙地隔了辈儿似的，自然想不到这些，微微摇摇：“好好的姑娘家，我图自己爽利糟蹋了，她们怎么配。”
书良竟有些失望，赶忙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不要脸面，又臊着说:“我给爷倒水来。”
刘遇闭着眼睛，倒是想起一个来。
林滹同宋氏那
恐怕是又惊又吓，其实他问出那句“我是哪里不如别了，舅舅想着把表妹许给，不向着自己外甥呢”的时候，倒是真如他
气那般平静的。他这样的出身，别教养他自然不必避讳那些所谓的才子佳的戏说，但是听的多了，也就那么回事了。林家表妹的格局和那些戏文里的佳又不同了，她清高发自本心而非作伪，举手投足间还有
大气。父皇说该找九霄环佩之类的琴才适合闺阁子，然若是林表妹的话，春雷这样的高山隐士之琴，也是配得的。
原也不过是觉得有这样大胸襟的妹妹，给了别可惜，倒也没什么绮念，可是这样的
境，又有了林滹夫
的默认，他不免多了些理直气壮的胡思想。
他像是忽然意识到，原来即便以他自幼看遍后宫美的眼光看，林家妹妹也是格外好看的。
一夜不曾好眠，第二起身时，脸色果然憔悴得很，书良担忧得很，连声问他要不要紧：“要是觉着晕，爷还是要宣个太医瞧瞧的，您身子打紧。”
“多大事。”刘遇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眶下面的黑圈，颇有些烦躁地说，“父皇看见了，肯定要问了。”
书良问：“那爷要想法子遮一遮吗？”
“用你们的胭脂水
那像什么话。”刘遇一回绝，还好下了朝，去养心殿议事时发现今儿个到林徹负责拟旨、记录圣言，正在下手支了张小案，趴着吹墨呢，赶紧凑过去，指了指自己的脸色。
林徹睡觉浅，起床气又重，皮肤还白过了，觉稍少些就疲惫得像病了似的，倒是也因为这个，有不少应付困倦的法子，且他一向不
问别的闲事，连句“昨晚
什么了”都没问，直接递过来一个荷包。刘遇喜不自胜，打开一看，放着一个小小的香囊同两折纸包起来的一个小纱药包。那香囊凑近了一嗅，一凉气直冲鼻尖，激得他打了个冷颤，倒是清醒了不少，又问：“这里包的是什么？”
“碧螺春叶子、陈皮、柚子研成了末，
味比泡着喝强多了，加上冰片，立时就能清醒了来。”林徹道。
刘遇把药包递给手下，又看了眼荷包，绣工眼熟得很：“表嫂现在还不肯歇着？”
“她自己说不累，不过这个荷包是她屋里的手艺。”林徹说道。
葛韵婉提过她回来了，林徹没照顾，要他带着她的陪嫁丫小云去。照理这样的丫，刚嫁过来的时候就该给爷了，但葛家之前遭过巨变，下有不少奔逃了，为了节俭开支，她守孝的那三年也让不少自去了，陪嫁的丫都是出嫁前现去买的，这个叫小云的是留下的忠仆之，当时年纪还小，不必葛韵婉开，林徹自己都觉得要是收了她简直是个畜生了。现下主母有孕，丫也长得亭亭玉立，原该是顺理成章的事，然林徹还是没应，说是既然葛韵婉回来了，他便索住在军中，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不要特殊为好。小云自己愿意继续服侍
，不出去配，韵婉也只得应了。这丫由她一手带大，连红也是学的她，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差别。
刘遇喝了药茶，果真清爽不少，打起来应付议事时皇帝的问话。
本来以为最近能算得上事的不过是处置了几个宦官，然即便是皇帝也没有想到，牵涉至广，前廷竟无多少无关之。他原本只是为亲近之中饱私囊而愤，到后来，发现连六部官员都不免要与宦官
好，“互通有无”，来换取“行事便利”、“账务”后，连气都不知从何发起，只觉得
后怕。前朝便是毁于宦官之祸，太上皇任时也颇亲信宦臣，他从未给过內监权力，自以为能避开这祸端，谁知竟也琐如斯！
“前廷已经习惯了与宦官做易了，就近的说，他们呈上的奏折，父皇阅后是喜是怒，或是政敌所言，俱可从宦官处探听所得。若是想得再远些，父皇平看什么书，听什么样的话，喜欢什么样的文章，若有心知道了，只怕连大考时父皇会拟什么题、会圈什么样的文章中选，都能猜得差不离多少。”刘遇道，“非儿臣危言耸听，杀一儆百是必须，然非杜绝之法。”
“你说当如何？”
“儿臣以为，宦官再受恩宠，也不当出宫建府、迎宾作客。”刘遇道，“宫自宫起，除非到了年纪被恩准出宫，否则便再无出去的可能，甚至在宫中终老的也不在少数。即便是宫妃们，也是今年才得了父皇的恩准，得以回娘家省亲，亦最多一年一次，还需娘家专设省亲别墅以候。何以內监便能宫闱内外出自由，同宫妃、朝臣俱能谈甚欢？”
太监也有休，不少在外买房置地，甚至“娶妻纳妾”的也不在少数，刘遇这一问，连皇帝也不禁想问，凭什么呢？
他恩准宫妃的娘家进宫请安时，曾设想过如何防止后宫政，如诰命们进宫，不得单与后妃相见，需得先向皇后请安，再往慈孝堂拜见宫妃等。然只內监一项，后宫便与前廷挣不开关系。
林徹凝，俯首听皇帝的圣谕。
总算说完了一项，吏部尚书蔡客行求见，皇帝道：“让他门候着。”
刘遇笑道：“蔡相年纪大了，就算是为了玩忽职守来请罪的，平里也颇有功劳，父皇看在他办青州军饷贪污案利落，过几天办江南盐政案又不徇私的份上，不要为难他的好。”
蔡客行两朝老臣了，在太上皇任时就颇受圣宠，皇帝见他为官严谨，桃李满天下，在士子中威信极高，因而对他也相当倚重。他做事也通常有有尾，不说尽善尽美，也不会留话柄就是了。但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这官场有它自己的规矩，板正不阿、不知变通的，也坐不到他这个位置。他祖籍扬州，江南盐案里有不少他的同乡、学生，都是往他那儿打点过的，刘遇信誓旦旦说他“过几天不徇私”，想来已经敲打过了。
皇帝刚气完有通传消息，蔡客行就撞到枪上，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又问刘遇：“你这眼睛怎么回事？昨晚做贼去了？”
“做了一宿的梦。”刘遇见他无事，想着那汤要么是他没喝，要么是这么多年下来已经习惯了，庆幸自己没多事。
皇帝忙问：“被梦靥着了”
“不，”刘遇想着昨晚一直在想的清丽佳，心里一
，“不是噩梦，就是废了点脑子。”
第44章 44
蔡客行是做老了官的，即便寒风里被晾了三炷香，待进殿请罪时依旧是镇定如常，这事他有失察之嫌，然真计较起来，也不是什么大过失。他自己心里有数，对答也颇是从容，且准备得颇是充分，从京里到地方、各部各府官员名录等级俱是侃侃而谈，从无磕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