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总有尽
“解将军对这天下局势,有何看法?”苏濬卿与解宾站的地方可以俯瞰大河中央的沙洲。
沙洲上乌烟瘴气,亲骑军昨
已经走了,但水师又来了。
为了加快速度撤兵,他们已经等不及把
送往汴
了,而是就近送往中潬城码
,然后让他们自己步行离开。
水师和民船几乎全用上了。东面的渡
也有
在撤退,包括不少百姓、耕牛以及最占运力的军中辎重。
河清大战,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我一武
,字都不识几个,懂什么天下大势?不如苏判官为我讲讲?”解宾笑道。
他看起来完气足,一点不像吃了败仗的样子。
“中原之地,自古便
烟稠密,富庶无比。东平郡王出镇汴州,提三尺剑,扫平亳、颍叛将,压服汴、宋旧军,讨灭黄巢、秦宗权,再
时溥,数败朱瑄、朱瑾、罗弘信,偌大的地盘,可以说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故将士们极为信服。”苏濬卿说道。
解宾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为朱全忠说起好话来了?
苏濬卿笑了笑,又道:“但我想说的是,东平郡王为何东西南北打了个遍?因为河南本身便是四战之地,不得不如此。”
解宾静静听着。
“便如这河阳三城。”苏濬卿拍了拍
墙,道:“后魏(北魏)文帝都洛,筑北中郎府城,以为京师屏障。庄帝时,梁将陈庆之来伐,克洛阳,渡河守北城。东西魏之时,齐武又连派大将镇于此,并筑中潬城,置河阳关。周主攻齐,亦来此处,纵火烧浮桥,桥绝。本朝丧
之时,李光弼固守于此,挫败史思明烧浮桥
谋。历代用兵,事涉洛阳者,无不争此桥控制权,争不了也要烧掉。而事涉中原者,无不争洛阳,事涉天下者,无不争中原。中原,就是那四战之地,洛阳,就是那四处受风的苦地、绝地。”
解宾默默咀嚼。
“邵树德比朱全忠强在哪里?武勇过之?文采过之?声名过之?抑或姿容过之?都不是。”苏濬卿自言自语道:“树德强在有后方,而全忠没有。夏军自河洛、河阳、南阳三路进兵,蕃
像地里的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冒出来一茬,前后丢掉好几万条
命了吧?若此时有
自西向东,攻河西、陇右,威
凤翔、邠宁、泾原诸镇,树德定然大骇,引兵退去,并亲自挂帅西征,非得平定了后方才敢东出。何也?河西、陇右等西陲诸镇源源不断为树德提供马匹、兵员、器械、钱粮,若被
攻陷了,或者不用被
攻陷,便是有
割据自立了,树德都要引军征讨。下次再东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时间,有时候就蹉跎在这上面。”
解宾长叹一声,遥望河南,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阻碍,落在一片残
的洛阳之上。
“全忠一时不会败亡,但左支右绌,撑不了多少年的,除非诸镇援助他器械、钱粮,那树德就是在与半个天下打仗,自然难以取胜。可那又与我等何
?真到了杨行密之辈送钱送粮支援汴州的时候,宣武军也不成气候了,既如此,还不如换个明主。”苏濬卿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震得解宾久久无言。
“拖得越久,咱们手里的货就越不值钱。”苏濬卿步步紧
,凑近解宾,低声蛊惑道:“解将军统兵三千有余,可将孟州牢牢握在手中。咱们便来个斩关落锁,封闭四门,中潬城那帮汴宋武
,怕是拿咱们没办法。随后便遣使至河清,献城以降,则大事济矣。当然,若解将军能攻拔中潬城,一并献了,则功劳更大。”
解宾不说话,因为他觉得有点对不起张全义。
“解将军可是担心无颜面见张帅?”苏濬卿笑了笑,又道:“其实无妨。咱们可先派
前往河清,私下里面见邵树德,以张帅的名义请降。待一切谈妥之后,便拥着张帅出城,张帅自然会理解我等苦心。”
解宾突然觉得苏濬卿这个
很可怕。
他背叛过一次李罕之,今又想背叛张全义,全都是在为自己谋划,偏偏还在讲什么天下大势,似乎在为自己涂脂抹
,说到底还不是造反或哗变么?
武
说哗变就哗变,从来不满
大势所趋之类的
话,磊落得很。
“解将军不说话,我便当你是默认了。”苏濬卿等了半晌,试探
地问道:“或可暗中遣使面见树德?”
解宾突然笑了,道:“总算你还有点良心。方才若说绑了张帅献城,我便已经一刀斩下了。既如此,你我各派一使者同去?”
“理应如此。”苏濬卿勉强笑道。
※※※※※※
“契苾璋难道没有遵从号令?”柏崖仓城内,邵树德握着手中的军报,有些不开心。
飞龙军一部渡河东进,试探
追击,结果被汴军击败。
虎皮被戳
了,撤退中的汴军还怕你吗?
一两万
追击三四万
,本来靠的就是一
气势,你现在把心理优势打没了,后面定然束手束脚,这一路也追不下去了。
沁水以东的地界,还是得从河清这边出兵,南北两路夹击,才能把汴军赶跑,虽然他们现在已经在渡河前往郑州了。
至于南路主力何时出师,其实也快了。
庞师古的大营内留守兵力越来越少,坚锐军、土团乡夫、诸支骑军陆陆续续,或走河阳浮桥,或通过船只,如今散在河
、汜水、洛
、汴
、河阳中潬城、南城一线广阔的地域内。
雄威军的番号也已经两天没见到了,但应该还未撤走,可能正在做渡河离去的准备。
夏军各支主力连续攻寨,得了许多汴军遗弃的辎重、粮
,算是发了笔小财。
不过从六月十一开始,攻势便暂停了。
邵州诸县土团乡夫毕竟不是地里长出来的韭菜,他们最近一两年间战事频繁,死伤颇重,确实不宜再打下去了。
邵树德了解到,他下令从王屋县一户征一丁,计一万丁上阵,但实际上王屋县的一万户仅仅存在于户籍之上,早没有这么多了。很多只有一个
的户已经死光了,成了绝户。但王屋县仍然送来了一万丁,具体怎么
作的,可以自行想象——反正战场上出现了不少满
白发的蕃
。
疲惫的武威军已经撤下去休整了,不再参与后续战事。
目前就铁林军、天德军还有余力,但强攻
沟高垒的汴军,似乎力有未逮。
汴军在一些放弃的营寨内遗留了不少粮
,夏军收集起来,随后便开始了静坐战争,体现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这场战争,终有尽
。
“大帅,修武、获嘉、武德、武陟、河阳、温诸县,还得聚齐大军以后,并力东进,方可一一收取。”陈诚将一份计划书递到邵树德面前。
邵树德简单看了下,又问道:“汴军会不会构筑沁水防线,赖着不走?”
“可能
不大。”陈诚说道:“秋
之后,沁水水浅,涉渡极易,且无法行船运粮。汴军谓我骑军众多,容易截断其粮道。若派大军护送粮
,固可保无虞,然耗费太多兵力,就为了几块无
的土地,殊为不值。汴军可能保留一些据点,如武陟县南之渡
、河阳北城等,留着一点异
北上收复失地的念想,但多半无甚用。”
“说话还是这么刻薄。”邵树德笑道:“朱全忠多半后悔了,这仗打得不值啊。早知道直接守好那些渡
就行了,主力继续攻朱瑄、朱瑾,说不定这会已经拿下一些州县了。其实我很好,接下来朱全忠会怎么应对?”
“在北岸坚城内留兵戍守,派斥候不断前出,搜集我军
报。同时在河南岸留行动迅捷之军,如骡子军,随时援应。即便我军偷渡南下,亦可四处补救。”陈诚答道,显然思虑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