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将誉亲王觊觎帝位之心摆到陛下面前，戳穿血亲
与过往共谋大业的假象，天子才再不会纵容这等反臣贼子，彼时郁家的冤屈便能重见天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誉亲王那寿礼有法子走私进
十四州，便定有去边北的门道。郁晚拿定主意，径直南下奔赴浮海，上回那鸽血红玉石的观音像便是在此处取货。
她在那处兜转近一月，半是
迫半是贿赂地找
将她带上一艘前往边北的大船。
她花了银子从郭小安
中得知，边北那户烟火商为大姓奉聂氏，当年一门两百一十八被斩，上至耄耋下至总角，五服之内未留活，盛极一时的大家族朝夕间泯灭于世，断
台上的血十数天都未
。而那出了五服的旁系也未能幸免，剥夺房屋与土地，一律贬为
籍。
奉聂氏旁系沦为籍后被放逐到一处叫乌阑的地方，夏酷暑冬恶寒的极苦之地，专门容纳罪或天生的贱籍隶。
郁晚来到乌阑已经四月有余，辗转到宿孜城。这里在百年前曾是座车水马龙的城池，但因气候越发艰苦，城里的逐渐往东迁移，整座城池便荒废下来。后来，流放到乌阑的隶先后汇集于此处，这座空城又被慢慢填满，他们占据前留下的房屋以做蔽身之处，好过幕天席地、飘无定所。
踏上这片土地的一瞬间，郁晚感震撼，整座城池仿若巨大的蚁
，密密麻麻全是蝼蚁般的隶，衣不蔽体、骨瘦嶙峋者比比皆是，每个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麻木与冷漠。
前留下的房屋从来不是某个先到先得的专属，向来是哪里有地方就在哪里歇脚，今住这处，明住那处，狭小的屋子里挤着，无论男
、无论相识与否，横七竖八地依偎在一处相互取暖。
“晚娘，晚娘，醒醒。”郁晚在睡梦中被推搡，眼睫霎时掀开。
边北与十四州曾
好百年，有大量十四州的在此定居，后两方切断往来，这些便再无法回去，故而在边北见到十四州的并不稀，且对于十四州的子，他们通常在名字后缀一个“娘”字以作称呼。
“阿幺姐，发生何事了？”
阿幺带着籍出生，是位眉目邃的纯血边北，年长郁晚十来岁，在宿孜城住了近二十年。她是眼下这栋土砖房里的常客，很喜欢这间屋子，至今已连续住了半年有余，郁晚白要出门，多亏有她帮忙占据位置。
“你不是在找奉聂氏的？”阿幺朝某个方位一指，“听说今天上断台的里就有。”
郁晚猛地翻身起来，眼睛瞪圆，“今天除夕，他们还杀？！”
“他们杀还挑子？没准儿还觉得血那色儿喜庆呢。”
郁晚心里闷一气，蹙眉站起身，“我去看看。”
原本边北官府并未对宿孜城的隶多加看管，任其自生自灭，直到一个月前忽然来了大批官兵把守城门，整有行伍在城内各处巡逻，说是有反贼藏匿在宿孜城，掘地三尺要将搜寻出来。
这一个月以来，宿孜城沦为间炼狱，城里每都有被抓捕、被酷刑拷打、被砍，罪名是参与谋逆，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郁晚看着那跪在断台上的七八，牙都快咬碎，奉聂氏后本就所剩无几，她千辛万苦都没找到的，回见面竟然是围观他们被杀！
主位上的监斩官一身懒散气，想来这段时天天做这活计已心生厌烦，走过场似的瞟一眼天色，也没管现下是什么时辰，一撂手将那斩首令牌扔下来，“行刑！”
郁晚身上绷紧，死死压着双手，她担心自己没忍住冲动拔剑劫。
刽子手灌满一大酒水，“噗”地一声尽数
到鬼刀身上，两臂的腱子
一鼓一鼓，蓄满力气，抡起刀柄，“呼”地劈开风重重落下。
“咻——锵！”
说时迟那时快，数支羽箭齐发，带着千钧之力钉上鬼刀，粗壮的刽子手面露惊恐，被那力道撞得连连踉跄，手里脱力，鬼刀被甩出一丈来远。
紧接羽箭之后，八九个蒙面黑衣从四方飞身俯冲而下，踏落于刑台上，手中刀剑一挥斩断缚住囚犯手脚的绳索。
那一脸木然、从容赴死的囚犯在见着来的瞬间痛哭流涕，“糊涂！不值当！不值当啊！”
“有劫法场！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来！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活不留！”
监斩官怒发冲冠，一拍桌案当即发号施令，周遭官兵一拥而上，外层援兵源源不断朝这处涌来。
战况焦灼，郁晚在底下看得心如火煎，双方势力悬殊，说黑衣前来劫法场是一道赴死也不为过。
“走啊！别白白送死！我们走不了了！”刑台上的囚犯各个身受酷刑，连站立都难，根本无法跟着突出重围。
“快走！别管我们了！”
眼见着黑衣已经或死或伤，刑台上的囚犯各个痛彻心扉。
“快走！”一撕心裂肺地吼出一声，拼着最后的力气扑向一位带刀官兵，“嗤”地一声顷刻被铁刀
穿腹背。
一起，余下的囚犯纷纷效仿，以自戕迫营救的撤退。
黑衣看着瘫倒在地、已无气息的盟友，眼睛激出血红，领的一声令下，挥刀拼杀，为自己搏一条血路。
不多时，黑衣死亡近半，剩下几抢得空隙飞身逃出法场，官兵行伍如长蛇蜿蜒般紧随追捕。
台上悲怆的一幕令见者落泪，却无敢在官兵面前为这些哀恸，纷纷垂四散开。
郁晚朝方才那领黑衣撤离的方向凝目看去，半晌，她暗自紧了紧藏在袖中的匕首，不动声色地提步跟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