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三身子一下没稳住，往地上一瘫，冲着谢行俭语无伦次的嚷嚷，“那些
没良心，咱们不能在这里久呆，他们太狠心了，我刚听到茶摊上那
说的，他们说，山发怒不给他们水喝，他们就……山腰上的绞杀不是官家，是他们，是他们在作怪……”
居三一
气说了一堆
七八糟的话，谢行俭虽没听明白，却敏锐的捕捉到绞杀二字。
他急忙蹲下身，按住居三，问道，“你是说山腰绞杀并不是官家惩处囚犯，而是有故意而为之，对不对？”
居三拼命的点
，紧咬着下嘴唇呜咽。
谢行俭嚯的站起身，心的思绪百转千回，冷声追问道，“绞杀他是不是跟山祭祀有关？”
居三恶心的哇得一声吐出刚才吃的面条，吐完后喘着粗气道，“正是这样，我刚才去盛面时偷听来的，那说今天绞杀了五个，若老天再不下雨，明天他们村还要送五个上山，说什么山对这次祭祀不满意……”
“岂有此理！”
谢行俭气的身子倏而僵住，垂落腿侧的手抖个不停，“一群愚昧无知的混账东西，天不下雨，关山什么事，即便他们再绞杀五，十，百，老天就是不下雨，他们也奈何不了！”
谢行俭的话说的很重，旁边有路过的村民举着锄想打他，居三一个快步将村民拦住，轻轻甩手就将村民推倒。
村民撑着手爬起来，指着谢行俭等撒泼，“快来呐，打啦——”
村民哭天抢地的嗓音瞬间将附近劳作的吸引过来。
“怎么了，老根，谁打你了？”
老根呲溜一下从地上爬起来，趔趄的往旁边躲，狠狠的瞪了一眼谢行俭，恶先告状道，“就是他们三个！”
“中间那个，”老根跳着脚，指指被居三和王多麦护起来的谢行俭，“瞧着斯斯文文的，嘴里却吐不出一句像样的话，诅咒咱们祭祀山不会下雨，简直无法无天了！”
四五个村民闻言，齐齐看过来，拿锄的拿锄，举扁担的举扁担，一副凶横恶煞的盯着谢行俭。
领的气呼呼的站出来，将锄柄往
裂的地面一杵，狂妄道，“小子，你最好识相点，来到刘家庄就得守我们刘家庄的规矩，祭祀山是咱们这年年有的，由得你辱骂山？”
“哼，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你再胡言语一句试试，小心你囫囵身子打这经过，
后想全全尾的出去，可就不能如你的意了。”
谢行俭见这些对于山腰绞杀一事没有丝毫悔意，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心里顿时一寒，冷笑道，“你打量放几句狠话就能吓到我？”
领的老嗤笑。
谢行俭推开居三张开的双臂，往前一步，黝黑的眸子里尽是一片愤怒。
他拧着眉，绞杀的山腰正对着他，山腰在高处，他在低处，他所在的山脚虽与那离得远，可此刻他却嗅到漫天的血腥味弥撒在四周，将面前这些看似老实
的村民浸泡的毫无
。
老根举着锄高喝道，“你们三个还不赶紧离开这，识相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刘家庄的事，
不到外
手！”
“真是笑话！”
谢行俭一甩之前的冷静，怼骂道，“你以为我稀罕管，若非你们
菅命，谁会闲得发慌听你在我跟前呱唧。”
“你！”老根气的想冲上来打谢行俭，被领的一把拦住。
“老根，你忘了，今天山吃了大餐，不宜再见血了！”
老根讪讪一笑，缩回丢锄的手。
谢行俭五指紧的青筋
起，气息一滞，语音森然，“本朝绞杀一刑非官家不可动，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擅自做主绞杀百姓……”
领的高傲的道，“瞧着小兄弟是外地来的吧？”
谢行俭哼了一声，领的又是傲慢一笑，
着不太熟练的官话，一本正经道，“小兄弟还是赶紧离开此地吧，刘家庄祭祀山一事，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官家都不管，你一个外地想管，未免手太长了吧？”
谢行俭看他这副气焰熏天的模样，心中最后一抹犹豫也没了。
他甩开衣袖，招呼居三和王多麦上车，上了车厢后，谢行俭蹲在居三身边耳语几句，居三一愣，挥舞着马鞭长啸离去。
马蹄飞奔而过，卷起一地的灰尘，老根手不停的打的眼前的灰，咳嗽一声笑道，“嘿，还是村长您厉害，三言两语就赶退了那不知好歹的小子。”
领的正是村长，是个五六十岁的小老儿，此时久经风霜的眼睛眯着笑，驮起锄望着远去的马车摇，“小年轻不知事啊，单枪匹马的就敢质疑咱们刘家庄的祭祀大事，哼，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界。”
被火辣太阳晒得通红的老根笑，“叔，这天咋还不下雨呢，是不是还要买过来给山……”
村长眉一皱，“你去跑一趟庄子，就说三天后，天还不降雨，家家就还要出银子，回你去贩子那里问问，挑着好货给山送去。”
老根躬着腰腆着脸哎了一声，身后几则驮着农具钻进了农田。
不一会儿，山脚下就恢复安静，除了远处山腰不时传来几声捕食
片的鹰叫声，四周山涧处就只剩下聒噪的蝉鸣声。
谢行俭离开后，专门找打听了刘家庄的事。
城里的一听刘家庄，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谢行俭。
“刘家庄是本地的大户。”
谢行俭丢了一袋铜板给树荫下的乞丐，乞丐颠了颠银子，压低声音跟谢行俭说起刘家庄的事。
谢行俭听乞丐说完后，做出了对刘家庄的第一个反应：这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村庄。
刘家庄不似林水村，村户很大，足足有三千多户家，他脚下踩的地，绵延百里都叫刘家庄。
看来，之前那老威胁他的事，真的有可能会发生。
多势众嘛，他若是惹毛了刘家庄，那刘家庄身后数以万计的村民岂能放过他？
刘家庄靠卖山货发家，他们的山货都是靠庄户家种植，每年六月份山货都要大量的雨水浇灌才能成熟，然而，老天似乎在跟刘家庄作对。
每年一到六月份，刘家庄的上空就像有九个太阳，照的大地像火一样烫，山间的流水会断渠，别说灌溉山货了，就连喝的水都变得金贵。
这样渴下去不是办法，后来有说天不降甘霖是因为山发怒，刘家庄的慌了，忙四处拜求佛。
最终想到了以祭祀山的糟粕主意。
这事骇听闻，当地的郡守立马勒令其停止屠杀百姓，谁料刘家庄一封厚厚的万民书上奏郡守，郡守一看，得知他们杀的并非是族，而是从外边买来的死契
役。
要知道，签了死契的下，身家命都掌握在主手里，要打要骂都随主心
。
郡守一琢磨，虽说屠杀死契仆来祈雨有些凶狠贪戾，但这万民书上写的清清白白，杀祭祀山后，刘家庄上空确实降下了雨。
这样看来，莫非刘家庄旱一事真的是因为山震怒？
随后几年，事就是这么巧，只要刘家庄在山腰处绞杀了，老天就会下雨。
郡守瞧着事玄乎，对刘家庄的事也就不在手，只是代村里不许杀良民即可。
谢行俭听完后，觉得此事滑天下之大稽。
乞丐见谢行俭给的银子多，好心劝道，“小兄弟还是少管闲事最好，此事郡守大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又能如何？且这座城的老百姓，哪个不知道刘家庄的规矩？这些年不少像你这样鲁莽的年轻跑来击鼓状告刘家庄，嘿，你猜怎么着？”
谢行俭冷笑一声，“吃力不讨好，对不对？”
乞丐呲着大黄牙点，“可不是嘛，那些之后被刘家庄的追的打，差点命丧于此。”
“这事过后，大家对刘家庄的事都不追究了，反正家杀的都是买来的仆，别管不着啊，久而久之，也没上郡守大那说刘家庄的事咯，郡守大也乐的清闲。”
谢行俭立直身子，望着紧闭的郡守衙门，决然道，“民不举，官也要纠，死契仆即便没有自由，可我朝律法言明，不可滥杀无辜，刘家庄视朝廷律法于不顾，杀祭天本就不合法数，刘家庄不懂，郡守大岂能不懂？”
“依我看，你们郡守大息事宁的本事倒是大的很，这里距离京城，快马加鞭不过四五就能到，我倒要看看，明知刘家庄买残害是在胡来，还视而不管的郡守大夜里睡不睡得着！”
谢行俭说完，就上车准备离开。
乞丐拖着
旧的衣衫追上来，好心叮嘱道，“小子你可别硬碰硬啊，我时常呆在这里乞讨，听官差说，郡守大再过一月就要升迁进京做官了，你想想，你现在过去找郡守大说刘家庄的事，谁会搭理你？”
谢行俭怒不可遏，气骂道，“就这样的郡守，还妄想
京城做官？做白梦去吧！刘家庄的毒瘤我势必要拔除，至于你们郡的大，哼……”
斩钉截铁的几句话，一旁的居三和王多麦俱是一惊。
“小公子，咱们不回家了么？”居三虽憎恶刘家庄的所作所为，可回了京城就能扳倒刘家庄么？
“赶紧走，”谢行俭催促，“小心那乞丐去告状。”
居三一听，使劲的挥舞着马鞭。
待出了城后，没发现有跟踪，谢行俭这才松了气。
“吏部正在考察各地郡守去年的业绩，咱们赶快些，兴许能赶上吏部升迁调令的下发，只要了这郡守一关，刘家庄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说到底，刘家庄敢肆无忌惮的杀，有这个郡守包庇的罪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