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工部尚书刚刚站起准备劝解几句，王琼已慢慢起身，
沉沉地笑道：“老夫本还不信，如今看来京中传言八虎是受你指使果然不假了，你自然不舍得除掉自己的耳目！
年幼贪玩？天子是一国之君，怎能像寻常
家一样？你诱使皇上喜欢些奇技
巧，分明是别有用心，谋权
政。你这
佞之臣，老夫但有一
气在，誓要说劝百官，将你这佞与八虎一齐除去！”
王琼说着飞起一掌，一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杨凌脸上，这一掌用力奇大，把那官帽也打飞了去，席上顿时大。
劝解的、拉架的、幸灾乐祸的，一时吵作一团。一直紧紧守在楼下的番子们听到楼上喧吵，慌忙冲了上来才将双方强行拉开，御史蒋钦等急忙告罪拖着王琼离去。
戴铣、蒋钦等随着王琼的官轿直到了他府前。王琼下轿夫，似乎仍是余怒未息，他见几位好友十分担忧地望着他，不禁呵呵笑道：“诸位老友不必担心，就算他杨凌如何了得，又能奈老夫何？他敢杀了我不成？”
戴铣强笑道：“老大说的是，想当初李东阳大学士在京师街
以马鞭抽了圣宠正隆的皇亲寿宁侯张鹤龄呢，只是……唉！我等早知规劝杨凌向善不过是与虎谋皮，累得大与他再结新怨，以这佞的权力若是挟怨报复，大真是防不胜防啊”。
王琼呵呵笑道：“老夫年逾七旬，前程
命都已走到了尽，何惜得罪一个权？怕他作甚！来来来，咱们回府，一齐品茶赋诗。”
王琼挽着戴铣、蒋钦，向薄彦徽呵呵笑着，举步向府门走去，门楣下四盏大红的灯笼耀如白昼，蒋钦甫一抬，只觉眼角一线黑影掠过，竦然风响间，身旁的王琼已停下了脚步。
蒋钦扭，只见王琼双目直视前方，脸上肌
微微抽搐，那双浑浊的老眼被红灯辉映着，眼中似燃烧着两团火苗，他的喉间……他的喉间赫然
着一枚箭杆乌黑的利箭。
蒋钦愕然片刻，忽地和戴铣同声大叫：“王大！……王大？抓刺客，快抓刺客！”
闻讯赶来的侍卫匆忙拔刀冲向墙角，巷中空寂，哪里还有半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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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守备等瞧见今
饮宴竟闹成这般模样，一个个也觉得脸面无光，除了相熟的或想攀附杨凌的，大多讪讪告辞离去。
杨凌虽然年轻气盛，可是吴景隆确实是他设计杀的，瞧那王琼白发苍苍、年逾七旬，虽然被他一掌掴得唇角流血，倒也没有报复念。可是这里他也无颜再呆下去了，见关守备和几个官员还在劝解，杨凌强笑着与他们理会几句，就匆匆下楼，打道回府了。
吴杰和成绮韵、柳彪还候在厅中等他消息，瞧见大半边脸颊肿得高高的回来，不由都吓了一跳。高文心在后厅听说了也急忙跑了出来，这天气没有冰块不能冷敷，为了尽快化肿消淤，高文心便用热毛巾捂在他的脸上，轻轻化解着他脸上淤痕，瞧她心疼的模样，要不是旁边还站着吴杰等，王琼恐怕要被他骂个狗血淋了。
堂堂内厂总督被当众扇了一个大耳光，只怕这事明就要传遍江南，继而成为天下笑谈了。这样大失颜面的事，吴杰、柳彪两身为内厂的顶尖物，如何不愤怒？
杨凌说完了经过，瞧他们气得脸色铁青，正想宽慰两句，却瞧见成绮韵哈着腰儿瞧着自己，眼睛里有丝戏谑的笑意，一见他目光转过来，才攸地一下移开。可那弯弯上翘来不及抿回去的嘴唇还是
露了她的本意。
杨凌瞧见不禁瞪了她一眼，成绮韵抿嘴儿一笑道：“但愿这一
掌能打醒大，的成见，若是个个都能用道理说的通，那这世上可要少了许多是非了。古往今来那些想有番作为的名臣，哪个对政敌不是大力打压？难道他们不想信服、万民拥戴才去实行他们的策略？非不想耳，实不能也。
想以理服、以德服的还是老实在家读书算了。事
不去做，谈上几百年也照样有不理解，与其如此，就该大权在握时努力尝试，只要你做的真的有效，不信服的可以让他慢慢信服过来。仍然不服的也不得不服从大势，这就够了。
如今不过是一掌，有高姑娘的妙手，一两也就消了。若是拦颈一刀，大又该如何？卑职三策，还望大思详”。
杨凌苦笑一声，心道：“我是谁？朝廷没有根基，外臣视我为异类，内廷勾心斗角，上边还有皇帝，我能唯所欲为么？建个特区用实践说话？根本没有那个政治土壤呀，用你的上策除非我大权在握。对朝廷势力重新洗牌，那是多大的动静？”
杨凌还未答话，门一个“小红帽”又飞奔进来，向杨凌道：“厂督大，金陵守备关大求见！”
杨凌听了一怔，关建功刚刚还在和自己饮宴，他突然又跑来做什么？
杨凌向吴杰、成绮韵示意一眼，二会意地避到了屏风后面。片刻功夫，关守备在番子引领下急匆匆走来，方才这位将军在席上还是一身绸衫便装，可是这片刻工夫竟顶盔挂甲，披戴整齐。
杨凌见了意识到有大事发生，急忙迎上前问道：“关大，你是……？”
关守备见了他，匆匆施了一礼，说道：“卑职正率守备营、五城兵马司、巡检司大索全城，途经贵府，所以亲自来知会一声，万请大约束部下，今切勿上街”。
杨凌吃惊地问道：“大索全城？出了什么事？”
关守备
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地道：“礼部尚书王琼王大，方才回府时遇到了刺客”。
“什么？”杨凌茫然，半晌才问道：“王尚书……他现在如何了？”
关守备垂下眼睑轻轻一叹，说道：“一箭穿喉！王大他……他已死了”。
关守备又嘱咐了些什么，杨凌已经全听不到了，只是他临走时那若有意的一眼，像针一般刺着他的心。王琼死了，偏偏这个有前仇、有新怨的钦差大来到金陵，刚刚和他发生冲突后，他死了！
吴杰和成绮韵已走出屏风，立在他左右望着他，愣了半晌，杨凌才厉声叫道：“郑百户，叫他来见我”。
郑百户走进大厅，茫然问道：“大，您有何吩咐？”
杨凌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铁青着脸色道：“是你派杀了王琼？”郑百户是随侍他赶往“淡烟楼”的，如今若说王琼死了，十有八九是这些兵丁见自己受辱，为他泄愤暗杀了王琼，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郑百户吓了一跳，骇然道：“王琼死了？这怎么可能？方才他不是还……还……大，卑职一直随在你身边，没有您的命令，卑职怎敢刺杀朝中大臣？我一共带了十个，是一个不少随在您身边回来的，王琼决不是咱们的杀的”。
杨凌松开手，怔怔地道：“是谁？是谁要杀王琼？”
成绮韵从未见过他这种神色，虽素知他脾气，平时敢跟他开些玩笑，可是一见他大怒也心中凛然。她迟疑片刻，才轻声提醒道：“大，谁要杀王琼，自有金陵衙门去查，这不关我们的事。王琼死了，消息马上就会传进京去，我们怎么办？大如今不能不早下决断了”。
杨凌心中一震，不错，王琼一死，外廷所有仍在观望的官员都要同仇敌忾了。此时自己纵有苏泰之才，能说得天花坠、江河倒流，也不会再有一个肯相信了，如今所有的退路都已被堵死，自己除了那一座刀山，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同东厂、锦衣卫作对又如何？同满朝文武作对又如何？如今还有退路么？我要应战！不得不战！
杨凌脸上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他扭过来，眸子在烛火的映照下像是两团幽幽的鬼火，他用冷幽幽的声音道：“郑百户，吩咐下去，今晚所有兄弟不许离开府门一步，随时做好离开准备。吴老，成大档、柳千户，随我到书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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