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大
开恩……求大
开恩……”
顿时,寨外败军一片哭乞之声。
王颂师仔细听这些
说话,看其神态,不象是做伪。他心中暗暗叫苦,西平府既失,小小的吕渡无论如何也守不住,唯今之计,看来也只有带着这些
早点渡河报信,再将带不走的渡船一把火烧掉。
他正在心里计议着,忽见到败军中有
跳起来,大声喊道:“他们是宋……”
话未说完,便被身边一
一刀砍翻在地。那些方才还在伏地哭号的“败兵”,忽然间跳起来,大声吼着喊着,朝着寨门冲来。这些
离寨门本就极近,守寨夏兵正在惶惶不安之时,变成突然,未及
箭,这些
已经将寨门的两根圆木砍倒。数百
齐发一声喊,便杀进营中。这些伪装成败兵的宋兵,一面砍杀,一面喊着:“叶悖麻已死,速速投降!叶悖麻已死,速速投降!”
守渡的夏兵军心涣散,根本无心抵抗,一窝蜂地向着渡
跑去。
“中计了。”王颂师此时也无可奈何,只能跟着部下们,拼命向渡
撤退。
未到渡
,王颂师举目一看,不由得暗暗叫苦。原来把守渡船的夏兵却是恪忠职守,眼见到前
一
,他们便开始放火凿船,渡
之处,顷刻间已是燃起了熊熊大火。
“哎!”王颂师叹了
气,将兵器往地下一抛,便已准备投降。他知道只要任何一处河渡点燃大火,黄河南岸的所有渡
的守军都会烧掉渡
,撤往彼岸,他已经没有逃跑的机会了。
吕渡西南三里,数千宋军骑兵向着渡
滚滚急奔而来。望着河岸突然出现的冲天火光,亲自领军的种谔猛然勒住急驰中的战马,一把将马鞭狠狠地甩在地上,吐了
痰,骂道:“直娘贼的!”
大安六年九月中旬。
兴庆府。
夜。朔风如刀。
秉常与明空对坐在斗室内,低声念着佛经。秉常的眼角不时不安分地向室外瞄去,却不敢多说什么。屋外的侍卫,都是梁乙埋的亲信——回到兴庆府后,他被看守得更紧了。
兴庆府上空可以说是乌云密布。灵州在极短的时间内失陷,给西夏君臣心理上以沉重的打击——他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派出援军策应叶悖麻;祸不单行的是,数
之后,又有消息传来,宋将吴安国以轻兵袭取省嵬城,勉强守住的黄河天险,眼见着也不那么可靠了。
大难临
,国相梁乙埋却惊惶失措,束手无策。西夏的文臣武将们也彻底分裂成数派。以嵬名荣为首的一派主张立即放弃兴庆府,西出贺兰山,避宋军兵锋,以图再举;但是正如一些有识之士事先所预料的,
釜沉舟的勇气并非
具备,许多习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贵
,再也不可能回到那种艰苦的生活当中。他们各怀心机,一部分
打着卧薪尝胆的旗号,主张不惜代价向宋朝乞和以苟延残喘;另一部分
则利用一些血气方刚的莽勇之辈,叫嚣着要与宋军决一死战,与兴庆府共存亡。三种意见相互争执,公开吵闹甚至是当众打斗,梁乙埋父子犹疑不定。而面对这巨大的分歧,竟连梁太后也无法独断专行。依然处于被幽禁状态的秉常,更是不可能有任何办法。
但是,宋军却没有留给西夏
多少犹豫的时间。
九月八
,折克行放弃一切辎重,轻兵疾进,与吴安国合兵一处。三
之后,宋军在省嵬城大设疑兵,迷惑对岸夏军,主力悄悄向北绕过骆驼港,以简陋的木筏浮桥,出其不意地渡过黄河,然后掉过
来,直扑定州。定州守军以为神兵天降,一触即溃。折克行一路追杀至兴庆府城下,梁乙逋领兵出战不利,只得退回城中闭守。折克行也不攻城,只在城外打下上千根木桩,用系着铃铛的绳索与战犬将兴庆府城围了三匝,自己驻军城外,监视夏军。城中夏军虽屡屡出城邀战,却讨不到半点便宜,竟被几根长绳困得动弹不得。
眼见着自己就要成为亡国之君,秉常真是有千分的不甘,但是他此时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念佛祈祷而已。
“兀卒还好么?”室外传来熟悉的老
之声,紧接着便是侍卫下跪的铿锵声与一遍忙
的参拜声。然后,门帘被掀了开来,梁太后轻轻走进斗室当中,在正北方向坐了。秉常虽未睁眼,却也听出来梁太后身后还跟着一个
,那种脚步声是如此的熟悉——“嵬名荣”,秉常在心里暗叫着。对于这个
,他恨得咬牙切齿,若非是嵬名荣,他秉常早已夺回一切权力,他秉常也将是耶律浚一样的英主,夏国更不会有今
之祸。
对坐的明空早已起身,向着梁太后合什参拜,但秉常依然闭着眼睛,自顾自地念着佛经。
梁太后望了供龛上的佛祖一眼,又看了秉常一眼,冷眼道:“佛祖是管身后之事的,身前之事,求佛祖何用?”
秉常停了念颂,缓缓睁开眼睛,也不看梁太后,只淡淡说道:“这兴庆府中,难不成还有谁还有身前事么?”
梁太后看了秉常一眼,怒道:“当年太祖神武皇帝是何等英雄?不想子孙不肖至此!”
秉常缓缓转过
,望着梁太后,露出一丝捉摸不定的笑容,“莫非母后也敢自比太祖皇帝么?”他摇摇
,“母后连区区一座兴庆府都割舍不下!不,母后真正割舍不了的,是梁氏一族的命运吧。一旦西过贺兰,真正掌握实力的,就会是各部族的首领,那些部族首领对国相的怨恨,普通士兵百姓对梁家的怨恨,只要出兴庆府,就不是任何
所能阻挡的。到了那个时候,能让各部族继续效忠的,也只有太祖神武皇帝的血脉!除了两百年树立的威望与恩德,母后将再无任何东西可以依持了……”
梁太后静静地注视着秉常,默然无语。过了一会,忽然笑道:“兀卒倒真是长进了。”
“兀卒?我岂敢称兀卒?!”秉常苦涩地笑道。“母后
夜来此,一定是有什么事吧?”
梁太后含笑点
,道:“看来你真是长进不少,让你复位亲政,我也放得下心。”
复位亲政?秉常脑海中嗡地一声响了起来,这是他朝思暮想之事,突然自梁太后
中说出来,秉常只觉得喉咙一阵
涩,他不可思议地瞥了明空一眼,却见后者一直低眉垂首,默默不语,仿佛一尊泥塑的菩萨。但秉常耳边却不由自主地又想起明空的劝诫——“陛下须按捺得住。”他定了定心神,并没有接话。这种俯仰于他
鼻息的“复位亲政”,并不值得过份的高兴。经过己丑政变之后,秉常对于权力的理解更加
刻。他渴望重新拥有权力,但他也更
刻地认识到,什么样的权力才是真正的权力!
秉常的反应让梁太后再次感到意外,她开始重新审视起自己的这个儿子起来。她注意到了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由带着一丝喜悦的惊讶,到冷静、漠然,这中间只是短短的一瞬。还有他投向明空的那一瞥……梁太后生出一丝警觉,如果是早些时候,她一定会因为这一点怀疑,就将明空调离秉常身边。这个和尚在西夏国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如果他效忠秉常,秉常就可以通过他与许许多多忠于西夏王室的文臣武将联络起来。这种威胁实在太大了,尽管负责监视秉常的侍卫与宫
并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报告,但是历经西夏王室腥风血雨的政治斗争的梁太后,对于这种事
,却更宁可相信自己的直觉。然而,尽管如此,梁太后此时却只能暂时忍耐,在这种敏感的时刻,休说她还想利用自己的儿子,即便只从一般的经验来判断,她也不应当激化兴庆府内那几乎是一触即发的矛盾。
必须缓和矛盾,安抚各方。尽管宋军的进
,让兴庆府内部的矛盾暂时缓和下来,但是梁太后已经感觉到脚底下汹涌的岩浆。
无论是安内还是御外,秉常的“复位亲政”,都有着巨大的作用。
当然,这是有前提的。秉常的“复位亲政”,必须是缓和矛盾,而非进一步激化矛盾。她必须与她的儿子达成一定的妥协。话无须多,但必要的默契一定要有。一切最终都必须能控制在她的手中。
“大敌当前,国
若不能同仇敌忾,一心御敌,社稷有倾覆之忧,这些道理,你必是明白的。”梁太后炯炯望着秉常,“只要能渡过这个难关,你就是真正的兀卒!”
真正的兀卒?!秉常心里冷笑着。什么是真正的兀卒?手握兵权,能决
生死,定
祸福者,方为真正的兀卒!兵强马壮,能争雄四方者,方为真正的兀卒!
一切都要按捺得住。
秉常抿着嘴唇。
梁太后静静等着秉常的答复。
屋外,忽然传来沙沙的声音,仿佛有
从天空中向地下倾倒着沙子。
梁太后霍地起身,大步向室外走去。连嵬名荣的脚步,也多了几分急促。秉常与明空对望一眼,二
心中一喜一惊,都闪过同一个念
:“下雪了?!”
“哈哈……”屋外传来梁太后畅快的笑声,“天不亡我大夏!天不亡我大夏!哈哈……”
一夜之间,大安六年的冬天提前来临了。
银妆素裹的塞上江南,格外的壮美,但这种美景,却是所有宋军将士所不愿意消受的。
“转运艰难,至少缺少两万套寒衣,虽有所准备,但是军中取瞬的薪柴也不足敷用,军中已出现冻伤……”折克行的行军参谋一脸的愁苦。
“灵州不是已经到了一批棉衣么?!种谔在
什么?!”折克行望着外面飘飘扬扬大雪,怒声骂着。气候渐渐转冷,是每个
都感觉得到的,御寒的冬衣也在陆续运来,大雪并不会让天气变得更冷,也不会让他的军队无法作战,但对于他的补给线,却是致命的打击。
诸军将领与行军参谋们没有
敢接话。
在不久前,他们还在嘲笑种谔的部队慢得象乌
,为他们能抢先到达兴庆府而津津自得。但转瞬间,他们又开始殷切地期望起灵州的友军来。
然而这些都是不切实际的,即使大雪与严寒令黄河结冰,灵州宋军来了,又能如何?在大雪的天气中运送数万大军的补给,始终是几乎不能解决的难题。
但折克行不甘心。
今
退兵,何
再来?奔袭千里,无尺寸之功,岂不为天下所笑?
他希望自己的马蹄能第一个踏进兴庆府的城门,他要看着西夏的太后与国王身着白衣,手捧玺印节绶,跪倒在路旁,迎接自己进城!
这将是名彪青史的战功!
为了这个胜利,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更何况,他有充足的理由,不能让夏
逃出贺兰山。
“折帅,恐灵州亦无力供给吾军之需。战士既少寒衣、木炭,马又无
,持久于我军不利,莫若尽快撤军为上……”慕容谦丝毫不体谅折克行的心
,“只须省嵬
在我军掌握中,兴庆府我们想来便来。”
“但退兵亦非易事。雪路行军,难免不为敌所乘。”杨知秋显得进退维谷,“且若西贼乘机西窜,后患无穷。”
“然竟若不退兵,西贼不费吹灰之力,吾辈皆为所擒矣!”慕容谦态度坚决。“况且大雪封山,纵是西贼欲西窜,亦有
力所不能至者。”
折克行沉着脸,一言不发。
“折帅。”一直缄
不言的吴安国突然开
,引得满帐侧目,连折克行都不禁向倾了倾身子:“镇卿有何高见?”
“智者知所舍弃。”吴安国
中,只吐出短短数字。
“智者知所舍弃?智者知所舍弃……”折克行重复着吴安国的话,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帐外飞舞跳跃的雪花,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
三天后。
宋军大营。折字帅旗在飞雪中猎猎飞扬,“哎!”一名西夏将领拔出刀来,狠狠地劈向旗杆,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怒气。
大旗轰然倒下,打着栅栏上,激起白雪四溅。
远处,秉常默默望着这一切,掉转坐骑。
“陛下。”跟在秉常身后的嵬名荣欲言又止。
秉常侧过脸望了他一眼,“现在我需要一名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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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越按:先补完二十七节的,这一节相对来说稍长。这次拖得太久,很抱歉。我自己都很惭愧了。不过还是要感谢来自所有朋友的祝福。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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