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
醒来，已值太阳当空。
宿醉的
疼令得雩岑扶靠在床柱边缓了好一会儿，才略微适应指缝间细碎透露的光。
恍然间，记忆像是回到了毕业前在俪山夜集喝醉的第二上午，正午的阳光泄进宣纸轻糊的雕花窗棂，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似乎近来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荒唐大梦。
薄厚相当的被褥叠放平整，身侧平柔的床单上冷冰冰的，雩岑花了好久才勉强振奋起略略颓唐的
来，脚边的小几上，红烛落下的泪痕还是昨早晨的模样。
零随没有回来。
不知为何，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失落。
记忆断片在她嬉嘲着璟书曾用名的那一刻，之后便像是谢了幕的戏台，被拉
一片漆黑无序之中，也不知昨夜什么时候结束，更不知是谁将她带回的房间，明明昨是某个表
愠怒的男
将她从房内赶了出来，她现下却反从这张床上醒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姑娘捂着涨得发疼的脑子静静坐在床边想了许久，可终究令烦躁地一筹莫展。
“吱呀——”
远处的房门突而轻轻被推开，雩岑应声望去，却是一道身着
乔衣的少
。
“您醒啦——”
扎着双丫髻小丫望着她扬起一抹暖洋洋的笑来，与身高不符的大托盘里放着一盘被细细洗净的果盘，几个金黄的柿子点缀其沿，苹果红扑扑的脸颊旁是些许迷你的小橘子，但最惹注意的，还属中间横卧的一串紫葡萄。
托盘右处，氤氲着热气的茶色汤羹与瓷白小碗形成鲜明比对。
“元菱。”
雩岑后知后觉地回应一抹笑，却见那小丫年岁虽不大，
起活来却是异常麻利，三两下便将桌上发皱的几个苹果给清理进托盘，端端将色彩鲜艳的新鲜果子摆到了中央。
这个丫是这条商船船长的独，幼时因母亲难产过世，早早断了
之后便跟着自家爹爹走南闯北，也是这段时照顾雩岑的主要选，小丫总是一副对她客客气气的模样，平里聊些什么话都能说得上，外表也开朗得很，可内里，却像是早早懂事了，像个一本正经的小大。
这不禁让雩岑想起了那时在开云碰见的池乔，两年岁看似差不多，元菱却显然懂事成熟许多，却又让难免些许遗憾她少有孩子的天真与活泼。
“我一早来看，见您还睡着就没有打扰…”小丫俯身用手背试了试瓷碗背面的温度，这才端起来，搅着瓷勺一下一下轻搅着碗里的茶色清汤，递到她手里，“我也估摸着您中午才醒呢，前一个时辰方才下厨煎好，放到现在冷热应该差不多，若是嫌太凉，我再给您隔水热热。”
“这是——？”
茶色的汤汁内隐隐浮出一
药的味道，见雩岑疑惑的望向她，元菱才笑着答道：
“贺公子出门前吩咐的，今船靠了港，听爹爹说是要停留一，等太阳落了再出发，大家存的蔬菜米面也都吃得差不多了，今主要采购些存粮，这葡萄还是公子中午托捎回的，新鲜得很，只不过放不过夜，您今有闲快些吃了也好。”
“…贺公子？”
雩岑迟疑几下，颇觉得这个姓有些耳熟，但脑袋胀疼之下竟是有些想不起这姓贺的又是何。
“哦…”小丫眨眨眼，“看来公子还没来得及与您说呢——”
“贺公子便是璟书公子呀。”
“欸欸？”
“公子今特意吩咐了大家，往后便叫他贺钦，我想着如此这样叫也不好，所以还是称他贺公子，他一早靠船停岸时便下了去，左右现下还没回，我早时瞧着公子眼下乌青，大概是昨没睡好，想问问要不要为他熬些安汤来着…”
“他却说您昨夜贪杯喝醉了酒，待您醒了给你煎碗醒的药。”
“如此…”雩岑怔怔回过来，这才当着元菱的面将那碗味道复杂的药一饮而尽，小脸正苦得满是褶皱间，身旁之却将一个小小的圆形物体顺势塞进了她的嘴里。
“可好些了？”
嘴里晕开一阵药的馨甜，手中被塞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荷包。
“璟…贺公子中午一并捎回的，说是给您的甘糖。”
雩岑呆呆地坐在床沿评鉴着嘴里的甜味，身旁的元菱却已麻利地将她喝完的碗勺收好，抱着空托盘，只摆摆手与她例常说了句有事唤她之后，便轻轻关上了门。
房内陷一片寂静。
喝过醒酒药之后，恼的疼也像是海
般渐渐退去，手中捏着硬邦邦的甘糖，却依旧想不明白璟书怎得突而改了名字。
总不能是她昨夜笑得太过分，直接把男气得改名了罢。
…其实璟书就挺好的。
将手中的甘糖轻轻收床边的小柜，雩岑又在房内发呆似的愣坐了一会，才长长叹出一
气，索
打算拉开门出去透透气——
顺便要仔细想想怎么哄哄某个万年老醋缸。
谁知方一出门，便见隔壁的小房间内隐隐有火光摇曳的影子，忍不住偷偷扒在隔音并不美好的木门上听了一会，却意外没有听到什么翻书的声音。
…嗯？
不在麽？
但转念一想，零随却是那种出门前都要仔仔细细整理自己书房的，不太可能白间蜡烛未熄便匆匆出门而去，所以便还有另一种可能…
男睡着了。
虽是小间客房，内里却是一并俱全，自然是有床有桌，这几只不过是将大房的长桌搬了过去，临时作为书房在用罢了。
但不知为何，刚触到门扉的小手却迟迟没有勇气往内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