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很恐惧。
他轻轻喘息,心
犹自尖锐地痛,那是一处不能碰触的区域,以前倒还无妨,近期在逐渐前移,渐渐到了体外碰触也会引发剧痛的地步。景横波明明是轻轻一戳,却就那么巧地,碰到了关键位置,那一霎穿心之痛,他以为自己会在她面前死去。
身后,他所带来的一大片冰雪,如飞毯般
近,再无声无息没
他体内,内力强迫回流,自然要反噬在自己身上,他身子微微一倾,一
紫血
在冰面。色泽鲜明,美到肃杀。
他按住心
,砰一声跪倒在地。身边
丛立即刷拉拉结出一层冰,凝固了洁白的叶尖。
此痛,钻心。
……
痛得钻心。
十指连心,痛得钻心。
她吸一
气,伸出手,五指指皮被冰雪冻掉,血迹殷殷。
除非生死之境……
有过这一次,以后再想他上当露面,几乎毫无可能。
她知道自己不必去找,他既然挣出,就不会再给她机会找到自己。
天弃一直转
对山谷那边张望,众
纷纷询问,景横波垂下眼,只觉得心中无比沮丧。
属下们自然是得了她的嘱咐,远远避开的,等赶过来,事
已经尘埃落定。众
都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谁知道自己设的局,也会把自己整这么狼狈?
身后脚步声杂沓,属下们赶来了,看她一身狼狈,都十分惊诧。
她手中匕首飞出,咔嚓一声断了柱子,他身子一轻,如断线的风筝,斜斜飞过山谷。
他身形有些歪斜,柱子远远拖拽在身后,累累赘赘在天幕上掠过一片雪影。
柱子一断,屋子也就塌了,景横波看见半边屋砸在他身上,好在是茅
,不至于重伤。
他竟在最后一霎挣断了柱子。
她落了一
一脸的雪和冰,却依旧勉力睁开眼,倒飞那一霎,看见满屋凝结的冰雪一停,然后迅速消失,似乎他正在努力,让冰雪重回他体内,这努力一定很艰难,有如高手已经出掌却又回力打在了自己内腑,她隐约听见了一声闷哼,随即那闷哼声被轰隆一声淹没,屋子倒塌了,她看见半边屋倾毁,冰雪四溅,整个天地都似成了水晶天地,透过模糊的雪雾,隐约见一条
影从窗中飞出,身后拖拖连连,还栓着半根柱子……
这一声极其坚决,随即一
大力卷来,她被卷起,撞
屋,飞了出去。
身后他忽然道:“走!”
力气将耗尽,脑子里一片空白,此刻她被愤怒燃烧,被严寒冻住大脑,竟然已经不愿思考。
此刻心中并无后悔,只有对老天的无穷愤怒——我不过想要一个真相,何至于置我于绝境!如果穿越是逆天而行,那就让我死在这里!
敲不开,那就一起死吧!
她却不肯放弃,一下一下猛砍,屋子里当当之声不绝。
冰刀击在冰柱上,除了碎冰四溅外毫无效果,砍开的冰立即又凝结,一次比一次厚。完全是无用功,更不要说严寒天气下的任何动作,本就极其耗费体力。
这时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冷,相比之下当初在雪谷,简直可以算温暖如春。
太冷了,她牙齿格格发颤,手背毫无血色,手指冻得僵直,只觉得连血
都似要凝结。
而刚才砍掉的,只是柱子上的冰,柱子连个缺
都没,更要命的是,就在这停刀一霎,那被砍开的缺
,迅速又结成了一层很厚的冰。
冰雪碎片溅到她脸上,火辣辣的痛,她没擦脸,瞪大眼睛,发现刀上刹那已经挂了一层厚厚的冰,成了冰刀。
刀高高举起,狠狠挥下,每一下都用尽力气,铿然声响,竟如金铁之声。
再多恩怨,再多愤恨不解,她都不能这样撒手一走了之。
直觉告诉她,这样留下他,他会死!
她立即过去想解开卡扣,卡扣却冻成厚厚一团,她先发出求援信号,然后拔出腿间的刀开始砍柱子,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这声音提醒了她。他还被锁在柱子上!
她身子闪出一半,又停住,回
看看他,他还趴在冰雪之中,身下冰面越来越高,他还在微微轻颤,以至于那些凝了碎冰的锁链,发出叮当碎响。
但他……真的没事么?
景横波一抬
,看见连屋檐茅
都凝结成冰,范围还在不断扩大,这里已经成了雪屋,不能再留。
“走!”他道。
景横波这才惊觉,热皮肤遇上冰雪是可能被粘住血
的,她想抬手,果然已经抬不起来,只得猛力一拔,指尖一层薄皮被留在冰雪上,留下斑斑血痕,痛得钻心。
她趴在地上,惊魂未定,他已经急声道:“快起来!”
她下意识向前一趴,身后锁链上一根冰锥忽然断裂溅开,擦着她背心掠过,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再次凝结,当啷一声落在冰面上。
她急忙后退,他却又喝:“后面!”
一道冰剑自他肩下电
而出,嚓一声擦她颊边而过,只差毫厘就戳到她眼睛,她眼皮差就被立即冻粘了起来。
她下意识猛地扭
。
“让开——”他忽然低喝,声音急迫。
他却似乎在全力抵御着什么,脸埋在冰雪里,她直觉这样不对劲,非常想不通怎么就那随意一戳就变成了这样,忍不住伸手去扳他肩。
屋子里最起码温度下降了几十度,她单衣薄衫冻得瑟瑟发抖,却执拗不肯让开,她有话要问他!
她目瞪
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恍如冰雪奇缘里
王一招手,便缔造冰雪宫殿的场景,这一幕美而神奇,然而她又开始迷惑了,这真是宫胤吗?她记得他以前虽然凝冰刹那,般若雪非常神奇,但似乎也没到这境地。
冰雪已经从他的身上开始向外蔓延,沿着脚踝上的锁链一路延伸,她眼睁睁看见锁链一路挂冰凝雪,甚至结出如剑的冰锥,那冰雪嚓嚓地越过卡扣,蔓延上屋内柱子,柱子一瞬间成了冰柱,冰片从冰柱端咔咔地又开始向屋延伸……
她也呆不住了,再靠近他她会冻死,只得翻身下来,蹲在他身边,一时也不敢翻动他,就紧紧地盯着他。
寒气越来越重,他似乎在外放真气,又似乎无法控制,他伸手推她,低声道:“下去……下去……”
他身躯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景横波疑惑地盯着他,现在她对他的一切表现,都充满了不确定,不知道哪里是真,哪里是假。她被蒙蔽太久,她疑惑了太久,久到她快对世间事物认知发生错
,对一切都充满怀疑态度。
手忽然一松,他压住她的力道没了,她抽手,手指在他唇角擦过,隐约一丝粘腻,她抬手要看,他却忽然重重拉下她的手,她手指被按在泥土中,沾了一手的泥,刚才的粘腻
体,看不出了。
她有些震惊,因为这么久,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他一直控制着自己,从不在她面前露出冰系内力,现在怎么回事?
她话声顿住,因为她忽然发现,身下躯体在迅速变冷,体温就像
水一般逝去,她亲眼看见他脖颈肌肤上慢慢蔓延开一层冰晶,而乌黑
发之下,隐约白光一闪。
这声音竟然颇痛苦,她一惊,没想到他的反应是这样的,一时有些惊慌,随即想起自己这指尖一戳,什么真力都没用上,就算小孩都不会戳伤,顿时明白这
又装样骗自己,怒声道:“你有必要这样吗……”
他忽然一声闷哼,浑身一颤。
掌心就是他的心
,热,暖,此刻能感觉到他的心脏跳动,似乎比一般
稍急,练武
的心跳异常是正常的,她并没有多想,忽然起了怒气,指尖向他心
一戳,杀气凛然地道:“你再不放开我,我就戳穿你的心脏……”
这样很好玩吗?
为什么那般决裂,却又这般相随;为什么一刀决绝劈下,却又时时予她款款
。
这让她心间心绪复杂——她真的不懂,真的不懂,他是为什么?
他在用自己的胸膛,焐热她的手。
景横波一怔,这才发觉,他压住自己的手拢在心
,是一个取暖的姿势。
他叹了
气,道:“以后想要害
骗
,不要脱衣服,你手很冷。”
“呵呵。”景横波
狠地道,“我发个信号,我的
就会来,你能压住我到几时?”
想我放你,你先放我。
他不说话,动了动脚踝,用哗啦啦的锁链声,对她做了回答。
半晌她冷声道:“放开我。”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荒唐。
这是不是也预示着,在这段关系里,她永远是被动的?被控制,被压迫,被代表,被戏耍?
但他永远这么难搞,到了这一步依旧有办法不面对她。此刻她也被压住,完全动不了,连想摆脱他,都要看他放不放。
话说到这个地步,她要再不知道怎么做,那脑袋就白长了。
锦衣
虽然实在不是个好
,但最起码这件事帮了她,这也是他
换千金伞的真正条件。他写在那封信背面的几句话,就是告诉了景横波,那棺材的机关已经做过了变动,看似卡死,实则可以随时打开。
她稍稍一动,锁链哗啦啦地响,锁链很结实,锦衣
提供的东西总是好的。
旧恨新帐,纷繁复杂,有很多要和他算,有很多问题要弄明白,否则她便是到死,都不能瞑目。
而此刻她不想流泪。
她的眼泪忽然就汹涌而出,顺着唇角沥沥而下,一声哽咽即将冲喉,她拼命忍住,以至于发出奇怪的噎声。她因此不得不松
,一低
,看见他肩
已经浸染一团鲜红,边缘有些濡湿,正在缓缓晕开,她知道那是她的眼泪。
一开始只是心中郁愤,看见什么都想咬一
,然而那
一下,心中长久的疑惑和压抑便似
水奔涌而出,有种
绪呼啸着在胸膛里碰撞咆哮,而他又一声不吭,让她没有发泄的出
,她沉溺在自己的澎湃里,毫无意识地越来越用力,忽然感觉
中有了一
腥咸的味道,她并没有停,脑海里有血与雪闪过,有雪堆上翠姐空
仰首的尸首,有殿前冷漠相
的
们,有宫道尽
白衣如雪的他,有从胸膛里拔出的匕首,染着他的鲜血和她吐出的黑色毒血。
然而此刻,静下心来,拨开迷雾,透过那不正常的体温,她知道他肩膀的宽度如此熟悉,手臂触及的锁骨的感觉如此熟悉,呼吸拂过的颈项的肌肤如此熟悉,连身体的起伏都如此熟悉。唯一有不对劲的似乎是
发,她偏
想嗅嗅,他却让了过去,满
乌发刷过她的脸,流水般泻在半边地面,她恨恨地用下
重重撞在他背上,他一声不吭。她越发恼恨,一张
,咬在他肩上。
有种思维惯
,对以往熟悉到惊心的
,留存下的记忆,轻易很难更改,所以她总记得他没有热度的身体,淡淡清凉的气息,总觉得那才是他。尤其热度,她记得他的武功,是不能太热的,也就因为这一条,她无数次怀疑,也无数次推翻。
景横波压在他背上,身下身躯的感觉,似陌生似熟悉,
廓近似,却多了温度,而且那温度很有些奇怪,忽冷忽热,气息也发生了变化。
正如此刻,真正这样被她抓住,一霎惊讶之后,心中却是微微喜乐的,虽然这喜乐里难免带了几分苍凉和无奈,但此刻她在,肌肤生香,呼吸湿润,柔软的发落在他两肩,背上就是她的躯体,饱满而美好,悠悠颤颤,是一团最温软的云被。
一直以来和她靠近,似乎机会很多,但实际每次都很奢侈。他在极力避免,又无法控制自己的渴望,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也是矛盾的,知道这样接近不妥,不希望她发现,真正她有所怀疑,他内心里却又有小小欢喜。
他到了这
形,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刚才的尔虞我诈你来我往之后,两
似乎都感到疲倦,一时都静静不说话。
两
就以这样诡异的姿势躺在地上,月光斜斜铺一片白,似覆了一层温柔又带着凉意的毯。
她压着他,他却又压着她的双手,看上去,似她将他紧紧环抱。
景横波被他拉得往下一压,砰地撞在他背上,手被压在他胸下,这下她也起不了身了。
他手一抬,挡住了她的手,她想抽手,他却不让了,趁势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她不肯放弃,挥过另一只手,他
准地捉住,将她两只手都裹住,拉住往自己胸下一压,不动了。
只要他没了面具,她不信摸不出。有面具也没关系,一层层的撕,有种他戴一万层!
他似乎轻轻叹息一声,这声调听得她越发恼恨,骑在他身上,伸手去摸他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