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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 桂员外途穷忏悔(2 / 2)www.ltxsdz.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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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不别,竟自进门去了。施还见其无礼,忿气愈加,又指望他来设处,只得

含泪而归,详细述于母亲严氏。严氏复劝道:“我母子数百里投,分宜谦下,

常将和气为先,勿骋锐气致触其怒。”

到次早,严氏又叮嘱道:“此去须要谦和,也不可过有所求,只还得原借三

百金回家,也好过。”施还领了母亲教训,再到桂家,鞠躬屏气,立于门首。

只见童仆出自如,昨守门的已不见了。小舍站了半,只得扯着一个年长

的仆者问道:“小生姑苏施还,求见员外两了,烦通报一声!”那仆者道:

“员外宿酒未醒,此时正睡梦哩!”施还道:“不敢求见员外,只求大官一见

足矣。小生今不是自来的,是大官面约来的。”仆者道:“大官今早

五鼓驾船往东庄催租去了。”施还道:“二官也罢。”仆者道:“二官在学

堂攻书,不管闲事的。”那仆者一说,一就有唤他说话,忙忙的奔去了。

施还此时怒气填胸,一无明火按纳不住,又想小之言不可计较,家主未必如

此,只得又忍气而待。须臾之间,只见仪门大开,桂迁在庭前乘马而出。施还迎

住马鞠躬致敬,迁慢不为礼,以鞭指道:“你远来相投,我又不曾担阁你半月

,如何便使气恶言辱骂?本欲从厚,今不能矣。”回顾仆者:“将拜匣内

大银二锭,打发施生去罢!”又道:“这二锭银子也念你先之面,似你少年狂

妄,休想分文赍发。如今有了盘缠,可速回去!”施还再要开,桂迁马上扬鞭

如飞去了。正是:

蝮蛇,蝎子尾后针;两般犹未毒,最毒负心

那两锭银子只有二十两重,论起少年子不希罕,就撇在地下去了。一来主

已去,二来只有来的使费,没有去的盘缠,没奈何,含着两眼珠泪,回店对娘

说了。

母子二,看了这两锭银子,放声大哭。店家王婆见哭得悲切,问其缘故,

严氏从至尾泣诉了一遍。王婆道:“老安且省愁烦,老身与孙大娘相熟,时

常进去的。那大娘最和气会接待,他们男子汉辜恩负义,道家怎晓得?既然

老安与大娘如此厚,待老身去与老安传信,说老安在小店中,他必然相

请。”严氏收泪而谢。又次,王婆当一节好事,进桂家去报与孙大嫂知。孙大

嫂道:“王婆休听他话,当先我员外生意不济时,果然曾借过他些小东西,本利

都清还了。他自不会作家,把个大家事费尽了,却来这里打秋风。我员外好意款

待他一席饭,送他二十两银子,是念他前相处之,别个也不能勾如此,他倒

说我欠下他债负未还。王婆,如今我也莫说有欠无欠,只问他把借契出来看,有

一百还一百,有一千还一千。”王婆道:“大娘说得是。”王婆即忙转身,孙大

嫂又唤转来,叫养娘封一两银子,又取帕子一方,道:“这些微之物,你与我送

施家姆姆,表我的私敬,教他下次切不可再来,恐怕怠慢了,伤了分。”王婆

听了这话,到疑心严老安不是,回家去说:“孙大嫂千好万好,教老身寄礼物

与老安。”又道:“若有旧欠未清,教老安将借契送去,照契本利不缺分毫。”

严氏说当初原没有契书。那王婆看这三百两银子,山高海阔,怎么肯信。母子二

凄惶了一夜,天明算了店钱,起身回姑苏而来。正是:

无喜事神减,运到穷时落寞多。

严氏为桂家呕气,又路上往来受了劳碌,归家一病三月,施还寻医问卜,诸

般不效,亡之命矣夫!衣衾棺椁,一事不办,只得将祖房绝卖与本县牛公子管业。

那牛公子的父亲牛万户久在李平章门下用事,说事过钱,起家百万。公子倚势欺

,无所不至。他门下又有个用事的叫做郭刁儿,专一替他察访孤儿寡,便宜

田产,半价收买。施还年幼,岳丈支公虽则乡绅,是个厚德长者,自己家事不屑

照管,怎管得婿之事。施小舍急于求售,落其圈套,房产值数千金,郭刁儿

于中议估,止值四百金。以百金压契,馀俟出房后方。施还想营葬迁居,其费

甚多,百金不能济事,再三请益,只许加四十金。还勉支葬事,丘垄已成,所馀

无几。寻房子不来,牛公子雪片差催促出屋。支翁看不过意,亲往谒牛公子,

要与婿说个方便。连去数次,并不接见。支翁道:“等他回拜时讲!”牛公子

却蹈袭个阳货拜孔子之法,瞷亡而往。支翁回家,连忙又去,仍回不在家了。

支翁大怒,与婿说道:“那些市井之辈,不通理,莫去求他。贤婿且就甥馆

权住几时,待寻得房子时,从容议迁便了!”

施还从岳父之言,要将家私什物权移到支家,先拆卸祖父卧房装摺,往支处

修理。于乃祖房内天花板上得一小匣,重重封固,还开看之,别无他物,只有帐

簿一本,内开某处埋银若,某处若,如此数处,末写“九十翁公明亲笔”。

还喜甚,纳诸袖中,分付众且莫拆动,即诣支翁家商议。支翁看了帐簿道:

“既如此,不必迁居了!”乃随婿到彼先发卧房槛下左柱磉边,簿上载内藏银二

千两,果然不谬。遂将银一百四十两与牛公子赎房。公子执定前言,勒掯不许。

支翁遍求公子亲戚往说方便,公子索要加倍,度施家没有银子。谁知藏镪充然,

一天平兑足二百八十两,公子没理得讲,只得收了银子,推说文契偶寻不出,再

过一送还。哄得施还转背,即将悔产事讼于本府。幸本府陈太守正直无私,素

知牛公子之为,又得支乡宦替婿分诉明白,断令回赎原价一百四十两,外加

契面银一十四两,其馀一百二十六两追出助修学宫,文契追还施小官,郭刁儿

坐教唆问杖。牛公子羞变成怒,写家书一封差家往京师,捏造施家三世恶单,

教父亲讨李平章关节,托嘱地方上司官,访拿施还出气。谁知谋虽巧,天理难

容,正是:

下水拖他未溺,逆风火自先烧。

那时元顺帝失政,红巾贼起,大肆劫掠,朝廷命枢密使咬咬征讨。李平章私

受红巾贼贿赂,主张招安,事发,坐同逆系狱。穷治党与,牛万户系首名,该全

家抄斩,顷刻有诏书下来。家得了这个凶信,连夜奔回说了。牛公子惊慌,收

拾细软家私,带妻携妾,往海上避难。遇叛寇方国珍游兵,夺其妻妾金帛,公子

刀下亡身,此乃作恶之报也。

却说施还自发了藏镪,赎产安居,照帐簿以次发掘,不爽分毫,得财巨万。

只有内开桑枣园银杏树下埋藏一千五百两,止剩得三个空坛。只道神物化去,付

之度外,亦不疑桂生之事。自此遍赎田产,又得支翁代为经理,重为富室。直待

服阕成亲,不在话下。

再说桂员外在会稽为财主,因田多役重,官府生事侵渔,甚以为苦。近邻有

尤生号尤滑稽,惯走京师,包揽事,出门下。员外一与他商及此事,

尤生道:“何不粟买官,一则冠盖荣身,二则官户免役,两得其便。”员外道:

“不知所费几何?仗老兄斡旋则个!”尤生道:“此事吾所熟为,吴中许万户卫

千兵都是我替他的,见今腰金衣紫,食禄千石。兄若要做时,敢不效劳,多不

过三千,小则二千足矣!”桂生惑于其言,随将白金五十两付与尤生安家;又收

拾三千馀金,择同尤生赴京。一路上尤生将甜言美语哄诱桂生,桂生信,与

之结为兄弟。一到京师,将三千金唾手付之,恣其所用。只要乌纱上,那顾白

镪空囊。约过了半年,尤生来称贺,道:“恭喜吾兄,旦夕为贵矣!但时宰贪

甚,凡百费十倍昔年,三千不勾,必得五千金方可成事。”桂迁已费了三千金,

只恐前功尽弃,遂托尤生在势要家借银二千两,留下一半,以一千付尤生使用。

又过了两三个月,忽有隶卒四传命,新任亲军指使老爷请员外讲话。桂迁疑是

堂官之流,问:“指使老爷何姓?”隶卒道:“到彼便知,今不可说!”桂迁急

整衣冠,从四到一大衙门,那老爷乌纱袍带,端坐公堂之上。二跟定桂迁,

报。少顷,闻堂上传呼唤进。桂迁生平未公门,心突突地跳。军校

指引到于堂檐之下,喝教跪拜,那官员全不答礼,从容说道:“前所付之物,

我已便宜借用,侥幸得官,相还有,决不相负。但新任缺钱使用,知汝囊中尚

有一千,可速借我,一并送还。”说罢,即命先前四卒押到下处取银回话。如或

不从,仍押来受罪,决不轻贷。桂迁被隶卒勒,只得将银付去讫,敢怒而不

敢言。明,债主因桂生功名不就,执了文契取索原银。桂迁没奈何,特地差

回家变产,得二千馀,加利偿还。

桂迁受了这场屈气,没告诉处,羞回故里。又见尤滑稽乘马张盖,前呼后拥,

眼红心热,忍耐不过,狠一声:“不是他,就是我!”往铁匠店里打下一把三尖

利刀,藏于怀中,等尤生明五鼓朝,刺杀他了,便偿命也出了这闷气。事

不关心,关心者,打做这节非常的事,夜里就睡不着了。看见月光窗,只

道天明,慌忙起身,听得禁中鼓才三下,复身回来,坐以待旦。又捱了一个更次,

心中按纳不住,持刀飞奔尤滑稽家来。其门尚闭,旁有一窦,自己立脚不住,不

觉两手据地,钻窦中。堂上灯烛辉煌,一老翁据案而坐,认得是施济模样。自

觉羞惭,又被施公看见,不及躲避,欲与拱揖,手又伏地不能起,只得爬向膝前,

摇尾而言:“向承看顾,感激不忘,前令郎远来,因一时手不便,不能从厚,

非负心也,将来必当补报!”只见施君大喝道:“畜生讨死吃,只管吠做甚么!”

桂见施君不听其语,心中甚闷,忽见施还自内出来,乃衔衣献笑,谢昔怠慢之罪。

施还骂道:“畜生作怪了!”一脚踢开。桂不敢分辨,俯首而行,不觉到厨房下,

见施母严老安坐于椅上,分派羹。桂闻香,乃左右跳跃良久,蹲足叩首,

诉道:“向郎君急,不能久待,以致老安慢去,幸勿记怀!有馀幸见赐一

块。”只见严老母唤侍婢:“打这畜生开去!”养娘取灶内火叉在手,桂大惊,

奔至后园,看见其妻孙大嫂与二子桂高、桂乔,及少琼枝,都聚一处。细认之,

都是犬形,回顾自己,亦化为犬。乃大骇,不觉垂泪,问其妻:“何至于此?”

妻答道:“你不记得水月观音殿上所言乎?‘今生若不能补答,来生誓作犬马相

报!’冥中最重誓语,今负了施君之恩,受此果报,复何说也!”桂抱怨道:

“当初桑枣园中掘得藏镪,我原要还施家债负,都听了你那不贤之,瞒昧己。

及至他母子远来相投,我又欲厚赠其行,你又一力阻挡,今之苦,都是你作成

我的!”其妻也骂道:“男子不听言,我是之见,谁教你句句依我?”

二子上前劝解道:“既往不咎,徒伤和气耳。腹中馁甚,觅食要紧!”于是夫妻、

父子相牵,同至后园,绕鱼池而走。见有粪,明知龌龊,因鋨极,姑嗅之,气

息亦不恶。见妻与二儿攒聚先啖,不觉垂涎,试将舌舐,味觉甘美,但恨其少。

忽有童儿来池边出恭,遂守其傍;儿去,所遗是粪,以咬之,误堕于池中,

意甚可惜。忽闻庖传主之命,于诸犬中选肥壮者烹食,缚其长儿去,长儿哀

叫甚惨。猛然惊醒,流汗浃背,乃是一梦,身子却在寓所,天已大明了。桂迁想

起梦中之事,痴呆了半晌:“昔我负施家,今尤生负我,一般之理。只知责

不知自责,天以此梦儆醒我也!”叹了一气,弃刀于河内,急急束装而归,

要与妻子商议,寻施氏母子报恩。只因一梦多奇异,唤醒忘恩负义

桂员外自得了这个异梦,心绪如狂,从京师赶回家来。只见门庭冷落,寂无

;步中堂,见左边停有二柩,前设供桌,桌上有两个牌位,明写长男桂高,

次男桂乔,心中大惊。莫非眼花么?双手拭眼,定睛观看,叫声:“苦也,苦也!”

早惊动了宅里,奔出三四个丫鬟、养娘出来,见了家主便道:“来得好!大娘病

重,正望着哩!”急得桂迁魂不附体,一步一跌进房,直到浑家床前。两个媳

儿都守在床边,啼啼哭哭,见了员外不暇施礼,叫公的叫爹的做一堆,都

道:“快来看视!”桂迁才叫得一声:“大娘!”只见浑家在枕上忽然倒双眼,

直视其夫,道:“父亲如何今方回?”桂迁知谵语,急叫:“大娘苏醒,我在

此!”儿、媳都来叫唤,那病者睁目垂泪说:“父亲,我是你大儿子桂高,

被万俟总管家打死,好苦呵!”桂迁惊问其故,又呜呜咽咽的哭道:“往事休题

了。冥王以我家负施氏之恩,父亲曾有犬马之誓,我兄弟两个同母亲于明往施

家投于犬胎,一产三犬,二雄者我兄弟二,其雌犬背有瘤者,即母亲也。父

亲因阳寿未终,当在明年八月中亦托生施家做犬,以践前誓。惟妹子与施还缘分

合为夫,独免此难耳!”桂见言与梦合,毛骨悚然,方欲再问,气已绝了。举

家哀恸,一面差治办后事。

桂员外细叩儿二儿致死及母病缘由,儿答道:“自爹赴京后,二哥出外

嫖赌,费不资,私下将田庄陆续写与万俟总管府中,止收半价。一月前,病痨

瘵身死。大哥不知卖田之,往东庄取租,遇万俟府中家,与他争竞,被他毒

打一顿,登时呕血,抬回数亦死。母亲向闻爹在京中为诓骗,终忧郁;又

见两位哥哥相继而亡,痛伤难尽,望爹不归,郁成寒热之症。三前疽发于背,

遂昏迷不省事,遍请医看治,俱说难救。天幸爹回,送了母亲之终。”桂迁

闻言,痛如刀割,延请僧众作九昼夜功德拔罪救苦。家疲倦,遗失火烛,

厅房、楼房烧做一片白地,三棺材尽为灰烬,不曾剩一块板。桂迁与二媳一

仅以身免,叫天号地,唤祖呼宗,哭得眼红喉哑,昏绝数次。正是:

从前作过事,没兴一齐来。

常言道:“瘦骆驼强似象。”桂员外今虽然颠沛,还有些馀房剩产,变卖

得金银若。念二媳少年难守,送回母家,听其改嫁。童婢或送或卖,止带一房

自随,两个养娘服事儿。唤了船只直至姑苏,欲与施子续其姻好,兼有所

赠。想施子如此赤贫,决然未娶,但不知漂流何所?且到彼旧居,一问便知。船

到吴趋坊河下,桂迁先上岸,到施家门首一看,只见焕然一新,比往更自齐整。

心中有疑,这房子不知卖与何宅?收拾得恁般华美!问邻舍家:“旧时施小舍

今在何处?”邻舍道:“大宅里不是!”又问道:“他这几年家事如何?”邻舍

将施母已故,及卖房发藏始末述了一遍。“如今且喜娶得支参政家小姐,才德兼

全,甚会治家,夫妻好不和顺,家道隆,比老官儿在更不同了。”桂迁听说,

又喜又惊,又羞又悔。欲待把儿与他,他已有妻了;欲待不与,又难以赎罪;

欲待进吊,又恐怕他不理;若不进吊,又求见无辞。踌躇再四,乃作寓于阊门,

寻相识李梅轩托其通信,愿将送施为侧室。梅轩道:“此事未可造次,当引足

下相见了小舍,然后徐议之。”

,李翁同桂迁造于施门。李先,述桂生家难,并达悔过求见之。施

还不允,李翁再三相劝,施还念李翁是父辈之,被央不过,勉强接见。桂生羞

惭满面,流汗沾衣,俯首请罪。施还问:“到此何事?”李翁代答道:“一来拜

奠令先堂,二来求释罪于门下。”施还冷笑道:“谢固不必,奠亦不劳!”李翁

道:“古云:‘礼至不争。’桂先儿好意拜奠,休得固辞。”施还不得已,命

开了祠堂,桂迁陈设祭礼,下拜方毕,忽然有三只黑犬,从宅内出来,环绕

桂迁,衔衣号叫,若有所言。其一犬背上果有瘤隐起,乃孙大嫂转生,馀二犬

乃其子也。桂迁思忆前梦,及浑家病中之言,回果报,确然不爽,哭倒在地。

施还不知变犬之事,但见其哀痛,以为懊悔前非,不觉感动,乃彻奠留款,词气

稍和。桂迁见施子旧憾释然,遂以往曾与小约婚为言。施还即变色内,不

复出来。桂迁返寓所与儿谈三犬之异,父悲恸。早知今都成犬,却悔当初

不做

,桂迁拉李翁再往,施还托病不出。一连去候四次,终不相见。桂迁计

穷,只得请李翁到寓,将京中所梦,及浑家病中之言,始末备述,就唤儿出来

相见了。指道:“此自出痘时便与施氏有约,如今悔之无及!然冥数已定,吾

岂敢违!况我妻男并丧,无家可奔,倘得收吾为婢妾,吾身杂童仆,终身力作,

以免犬报,吾愿毕矣!”说罢,涕泪下。李翁怜悯其,述于施还,劝之甚力。

施还道:“我昔贫困时仗岳父周旋,毕姻后又赖吾妻综理家政,吾安能负之更娶

乎?且吾母怀恨身亡,此吾之仇家也,若与为姻眷,九泉之下何以慰吾母!

此事断不可题起!”李翁道:“令岳翁诗礼世家,令阃必闲内则,以告之,想

无难色。况此贤孝,昨闻祠堂三犬之异,彻夜悲啼,思以身赎母罪。取过门来,

又是令阃一帮手,令先堂泉下闻之,必然欢喜。古不念旧恶,绝不欲已甚,

郎君试与令岳翁商之!”施还方欲再却,忽支参政自内而出,道:“贤婿不必固

辞,吾已备细闻之矣。此美事,吾亦已乐从,即烦李翁作伐可也……”言未毕,

支氏已收拾金珠币帛之类,教丫鬟、养娘送出以为聘资。李翁传命说合,择

门。当初桂生欺负施家,不肯应允亲事,谁知如今不为妻反为妾,虽是孩儿命

薄,也是桂生欺心的现报。分明是:周郎妙计高天下,赔了夫又折兵。

那桂格温柔,能得支氏的欢喜,一妻一妾甚说得着。桂迁罄囊所有,造

佛堂三间,朝夕佞佛持斋,养三犬于佛堂之内。桂又每夜烧香为母兄忏悔。如

此年馀,忽梦母兄来辞:“幸仗佛力,已脱离罪业矣!”早起桂老来报,夜来三

犬,一时俱死。桂脱簪珥买地葬之,至今阊门城外有三犬冢。桂老逾年竟无恙,

乃持斋悔罪之力。

却说施还亏妻妾主持家事,专意读书,乡榜高中。桂老相伴至京,适值尤滑

稽为亲军指挥使,受赇枉法,被言官所劾,拿送法司究问。途遇桂迁,悲惭伏地,

自陈昔年欺诳之罪。其妻子跟随于后,向桂老叩求助。桂迁慈心忽动,身边带

有数金,悉以相赠。尤生叩谢道:“今生无及,待来生为犬马相报!”桂老叹息

而去。后闻尤生受刑不过,竟死于狱中,桂迁益信善恶果报,分毫不爽,坚心办

道。是年,施还及第为官,妻妾随任,各生二子。桂迁养老于施家。至今施支二

姓,子孙蕃衍,为东吴名族。有诗为证:

桂迁悔过身无恙,施济行仁嗣果昌。

奉劝世行好事,皇天不佑负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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