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马王庙，已是三更，庙门早已
败，里
森森的甚是怕
，这马王庙里供奉的乃是昔
长驻西疆的马援，近十几年来官府没再拨钱修缮，竟然毁败成这幅模样。
伍定远隐身在树丛里，先小心翼翼地在庙门外察看一周，见四周宁静，无埋伏，这才闪身
庙。
伍定远低声道：“齐少爷，伍某依约前来，便请现身。”他连说了两遍，却无答腔。
伍定远心中犯疑，暗想：“莫非那张字条是假，却是有冒充齐伯川，想把我给引出来？”他正想退出庙门，忽然一
劲风从左侧攻来。
伍定远心中一凛，侧身让开。黑暗中依稀见到一双手成抓，直上直下的往自己猛攻，伍定远见那招数凶猛，不敢怠慢，忙使出师传的拳法，一招“开门见山”，往那中宫直击，那出手刚猛，直向伍定远手腕袭去，伍定远伸臂挡隔，手刀便往那腕上切去，只听啪地一声轻响，两手臂已然相触，霎时内力相撞，都被对方的劲力震退。
伍定远急看那面目，却见是个虎背熊腰的好汉，黑暗中看不清形貌。
却听那拱手道：“伍捕好俊的工夫，不愧是西凉第一名捕。”
伍定远一听他声音，登时放下心来，已然将他认出，这正是少镖齐伯川。
伍定远拱手道：“少镖恁也客气了，你相让在先，又是有病在身，伍某岂会不知？”
原来两方才动手之时，伍定远已然察觉齐伯川的手劲有些软弱无力，伍定远素闻齐伯川武功刚猛，力道应当不只如此，是以查知他身上有病。
两相互凝视，经过多番变故，齐伯川瘦了一圈，满脸胡渣，衣衫烂，看来吃了不少苦。
齐伯川踢开庙中杂物，坐了下来，苦笑道：“伍捕好厉害的手段哪！你布下了天罗地网，却教我无处可去。”
齐伯川虽然全家被杀害，但仍是杀害童三的凶嫌，伍定远对他有些提防，当下低声道：“齐少爷，我职责在身，你多包涵。”
齐伯川叹了
气，说道：“我不怪你，唉！怪只怪我自己，那天没听我爹爹的话，不然……不然……”
伍定远见他眼眶发红，竟似哽咽了，不知要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他。
齐伯川毕竟是江湖中，只是一时伤感，便又宁定如常，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我约伍捕出来，决无加害之意，只是要把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说与你听，好让伍捕助我一臂之力。”
伍定远奔波劳苦，为的就是案，齐伯川此言一出，他立时
神一振，忙道：“少镖请说！”
只听齐伯川叹了气，道：“此事说来话长了，绝非三言两语可尽。”
伍定远道：“这我理会得。”
黑暗中两相望一眼，各怀心事，远远传来夜鸦悲啼，更显得气氛哀伤。
眼见齐伯川神态忧伤，伍定远心中虽有千万个谜团待解，却又不敢胡
发问，当下耐着
子等待。
良久良久，齐伯川轻轻地道：“说起这事来，该从咱们接到这趟镖说起。”
伍定远神一振，连忙坐直了身子，专心倾听。
齐伯川望着地下，叹息一声，说道：“两个月前，那时我们镖局做完一笔大买卖，刚送了批货上山西，终于打通了往京师的要道，家父高兴极了，说今后我们镖局可以名列天下五大镖局之一，后生意必是越做越大，我们着实庆祝了一番。”
这件事伍定远自也听闻，那时镖局还大摆宴席，宴请西凉父老，伍定远也曾接到帖子，只是因故未去，此时回想那时镖局的气势，对照今的萧索，真是恍若隔世了。
齐伯川颇见伤感，他摇了摇，道：“只是说来奇怪，那正午咱们宴席刚过，便有一个男子进到镖局里来，说有东西托我们送到京城。那时我们刚走通了到京师的路，听到这桩生意自是很乐意。我看那五十来岁的年纪，面若重枣，须长及胸，举止间颇有气度，当是富贵中，我不敢失了礼数，连忙请那内，问他要托什么物事。那看了我一眼，脸上神气很是古怪，往地下摆着的三只大箱子一指，说道，‘三月之内，请贵镖局将这几只箱子护送京师，事成之后，自有重赏。’”
伍定远心下一凛，知道案
到了关键时刻，忙坐直身子，
怕漏听了一字。
齐伯川浑没注意伍定远的神，迳道：“我看那三只箱子毫不起眼，便问道，‘这位爷台，敢问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那微微一笑，说道，‘没什么值钱的，不过是些平常的衣物，要送到京城的朋友家去。’我正感奇怪，世间哪有要请镖局送这种廉价物事，莫非失心疯了？该不会是同行来消遣我们的吧？我笑道，‘咱们
的是保镖，可不是挑夫哪！爷台的东西若是如此轻松容易，随便找上几个，自己运到北京也就是了，何必要找我们燕陵镖局？我们的酬劳可不简单啊！’”
“那见我神色轻蔑，也不生气，只是微微笑道，‘酬劳一节，少镖不必替在下烦恼，只要东西能如期到抵京城，我自当奉上十万两酬金。这里是定银五万两，事成之后，自有付你另五万两。’那说完之后，镖局里的弟兄都惊呼起来，我哼了一声，说道，‘兄台你可别消遣我，几箱衣物，怎值得十万两银子？’那听我质问，也不生气，伸手一挥，身边的几条大汉猛地扛出两大箱白银，弟兄们急急上前打开箱盖去看，那箱中果然是货真价实、白花花的五万两银子！”
伍定远听到此处，忍不住“咦”了一声，那他曾细细查过，这趟镖走的确是寻常衣物无疑，想不到居然值得上十万两的镖银，看来定是别有隐。
齐伯川又道：“咱们走镖的虽然见惯金银珠宝，可是这等大数目也不是时时可见的，大伙儿都看傻眼了。谁知我爹爹猛地站起，说道，‘来！送客！’我大吃一惊，忙道，‘爹爹！这可是笔大生意啊！咱们何必把财神爷往门外推？’”
“我爹不理睬我，只对那道，‘阁下看得起燕陵镖局，老夫自是感激。不过我不接这趟镖。’那面色诧异，说道，‘齐总镖不接这趟镖？莫非是嫌酬劳不足？’别说那不解，大伙儿也很是纳闷，好端端的大生意送上门来，何必硬生生的推掉？我爹却有他的道理，只听他说道，‘这位朋友很面生，该是打外地来的吧！你有本领带着五万两白银奔波道上，没半闪失，又何必要我们替你送这几箱衣物？你这镖来历不明，齐某不敢接。’”
伍定远听了齐伯川的转述，心下也是暗赞齐润翔见识明白，此眼光准，无怪能雄踞西凉数十载，绝非寻常镖师可比。
齐伯川道：“那听我爹爹一说，双目登时一亮，笑道，‘果然姜是老的辣，瞒不过齐总镖的眼去。这趟镖实是来历不明。’我爹听他说得直爽，登时哼地一声，道，‘既然如此，还请阁下另请高明吧！’那笑道，‘那倒也不必。齐总镖，还请借一步说话。’”
“我爹明白那有秘密相告，便和他进了书房，我也想跟着进去，谁知那却要我把手门，不许外过来，我一听之下，心里很不高兴，知道他不愿我一同去听，想我齐伯川早已当家作主，何时受过这种气？但那总算是咱们的客，我总要忍着，便在书房外守着。”
伍定远摇叹道：“这可糟了，连少镖也不曾与闻，咱们这案子要如何查下去？”
齐伯川哈哈一笑，道：“这你倒不必担忧，那和我爹谈了一个多时辰，我虽不想偷听他二说话，但他们不停争吵，说话声时大时小，却让我听到了不少内容。”
伍定远大喜，忙示意他说下去。
齐伯川道：“我听我爹爹大着嗓门，问道，‘阁下既能带着十万两白银四处奔波，为何不自己送东西上京？’那笑道，‘我自有难言之隐。’我爹见他不愿明说，立时冷笑一声，说道，‘阁下若不愿明讲，我如何敢接这趟镖！要是东西不净，我岂不惹祸上身？’那哈哈大笑，说道，‘我是使三刀的，你还不懂么？’说着似有衣衫裂的声响，跟着我爹爹发了声低呼出来，我大吃一惊，以为他们俩动起手来，正要闯，却听我爹叫道，‘使三刀的，这…原来是你……难怪你不能进京……’”
伍定远心痒难搔，猜不透什么叫做“使三刀”的，忙道：“到底托镖之是什么来历，齐少爷可曾耳闻？”
齐伯川嘿嘿一笑，道：“不瞒你说，咱们走镖之向来有几个行规，一是即便命不要，所托之物也绝不能遗失毁损，更甭说被抢夺了；再一个行规，便是不能泄漏托镖之的姓名来历。不论我是否知道此事，都不能明言转告。伍捕，你若想知道，得靠你自个儿去猜了。”
伍定远劝道：“如今镖局也毁了，总镖更因此仙去，齐少爷别再拘泥，否则凶手岂不逍遥法外？”
齐伯川摇说道：“伍捕，你恁也小看我齐家的男儿了！我们宁愿不在，也绝不能失落了‘信’这一字，眼前燕陵镖局虽然毁败，但后未尝不能重振声威，你想劝我出卖行规，还是省省功夫吧！”
伍定远见他雄心仍在，心下暗赞，想道，“看来这几的磨练不是全然无功，咱们这位齐少爷长大不少。”想起齐润翔后继有，也不算白死了，心中也感欣慰，便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勉强了！齐少爷请继续说吧！”想来他知齐伯川此次邀他出来，定有什么意，便耐心听下去，不忙
问托镖之的来历。
齐伯川又道：“从我爹爹发出那声低呼之后，两便都小心起来，说话间压低嗓门，声音更是变得又低又急，我实在听不清楚，只好悻悻走开。过了许久，我才见爹爹走出房门，我奔了上去，问道，‘怎么样，那呢？’我爹叹道，‘他走了。’我吃了一惊，道，‘走了？咱们的生意呢？’我爹见我满脸惶急，便长长叹息一声，道，‘你放心吧，这次咱们舍命陪君子，这趟生意接下了。’我听了当然大喜过望，连连拍手，我爹爹却不发一言，嘿嘿，现在想来，却是把死神迎上了门……”
伍定远见他心事重重，忍不住叹道：“生祸福之际，实在难说得很。”
齐伯川了，迳自道，“自接下生意后，我爹没一清闲，他很重视这趟镖，凡事都亲自出马，从挑选镖师，一直到安排运送路径，全都亲自来办，旁连
个话都不行。我见他这般慎重，只希望从旁帮忙。希望分摊功课。不过我爹不愿意我来手，另派了其他生意给我看顾。我与他谈了几次，他也不来理我，慢慢的，我也不再去管这档子事了。”
“一个月后，我从四川回来，忽然见到我师叔在局子里。我师叔外号‘扑天虎’，平素住在长安，不知道什么风把他吹来了，我高兴的很，晚间吃饭时才知道，这趟怪镖要请我师叔亲自出马，我想我爹真是小题大做，不过是几箱衣物，何必劳动‘扑天虎’这种成名的高手？看在十万两镖银的份上，我才把这句话按下不说。次大小勾当安排妥当，我师叔带领各省镖局里的菁英，一共三十六，便即出发。”
伍定远心下一凛，想道，“原来燕陵镖局早已出过一趟镖，这我倒是不知道。”
齐伯川道：“第二天刚巧局里也没旁的事，我邀了几个镖师出去打猎，那天气候宜，我们追到了一群大鹿，越追越远，竟然追出了凉州的地界，几名镖师说道，反正今晚回不去了，不如一直赶到柳儿山，和我师叔碰上一面。我这师叔自小就疼
我，他老家难得到西凉，聚没两天却走了，未免太过可惜，我们当夜便驾马追去。”
伍定远嗯了一声，心道：“这齐少镖果然是少爷出身，局子里接下这么大的案子，他还有心思玩耍儿。”他不想无端得罪，便把这话按下不说。
齐伯川道：“那不到午夜，我们便已赶到柳儿山，这柳儿山向来是我们镖局夜宿的地方，不论出的是什么镖，只要是往关内走，定会在柳儿山歇息。师叔他们一早出发，应比我们还早到几个时辰。但说也奇怪，是夜柳儿山黑茫茫地一片，实在不像有露宿的模样，我和众兄弟反覆寻找叫喊，都找不到师叔他们的踪迹。”
伍定远心下一凛，知道扑天虎押的这趟镖定然凶多吉少。
果听齐伯川道：“找不到师叔，这下我便担心起来，料想师叔他们多半遭遇了什么事，说不定是逢上歹劫镖，这才耽搁。虽说我师叔武功高，区区几个强盗还为难不了他，但这趟镖来历很是奇怪，怕不能以常理计较，我便吩咐众兄弟露宿在柳儿山，明早与师叔他们碰面了再走。”
伍定远听他处置得颇为妥当，便也了。
齐伯川道：“那夜大伙儿累了一天，很快都睡着了，我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谁知才一眠，就听见有马匹在山下奔驰，我们都给惊醒了，那夜月色明亮，从柳儿山望下，
原上亮得如同白昼一般，大伙儿见山下五、六匹野马在原里跑着，只道没事，便要睡倒，我却瞧见那些马上都带着鞍子，那晚我一直心神不宁，见了这一大批无主的马儿，忽觉很不舒坦，便叫了两个兄弟陪我下山看看。”
“说也奇怪，我们一下山，那些马儿像认得我们一样，自己奔了过来。我伸手拦住一匹白马，一看那鞍子上的标记，这不是我们镖局里养的坐骑吗？这附近除了我们以外，就只剩我师叔那批马，我第一个念就是师叔他们出事了！”
伍定远虽已料到势发展，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齐伯川叹了气，道：“我知道师叔的武功高过我甚多，如果他应付不了贼，我也没法子，就吩咐一个镖师快马赶回西凉城通报我爹，我和其他连夜去寻找师叔他们的下落。
我爹听了镖师的回报，自也大惊失色，尽起镖局马，四处搜寻，嘿嘿，谁知这么一找，足足找了十天，我师叔他们却像钻到地底去一般，三十六个好手，连同三大辆镖车一同失踪。
我们这次可灰土脸极了，连什么下手的都不知道。“
伍定远心中不满，忍不住嘿地一声，道，“这么大的事，少镖也不知会咱们衙门一声，这不太也见外了么？”
齐伯川摇道，“伍捕，咱们什么事都靠官府，何必还开什么镖局？脆关门算了，你说是么？”
伍定远心知如此，只得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齐伯川又道，“自从我师叔失踪以后，便有种说法传出，都说是他私吞了财货，自己逃个无影无踪。我也将信将疑，也许那些寻常衣物有什么古怪，其实是价值连城的东西。我爹听了这些风言风语，却很生气，他把大伙儿找来，吩咐道，‘你们别胡说八道，货还没有丢，好好的放在局里。’兄弟们听了都感到不可思议，不知我爹在搞什么名堂。”
齐伯川说到这里，道：“伍捕，都说你是西凉名捕，听到这儿，你可看出我爹的用意来了吗？”
伍定远道：“齐少爷谬赞了。据我猜想，齐总镖早知道这趟镖凶险异常，就故意派走一趟假镖，以明敌。等子现了身，到时也好防范。”
齐伯川拍手赞道：“伍捕果然不同凡响，不过这趟假镖虽然引出子，但究竟是什么下手，我们却仍是一团雾水。那时我问起这趟镖的来历，我爹爹私下告诉我，其实那三大箱衣物里，只有一件东西要紧。”
伍定远想起齐润翔的遗言，忙道：“那是什么东西？少镖请说。”
齐伯川摇手道：“伍捕耐心听下去，真相自会分晓。”
他又道：“我爹对我说道，那三大箱东西其实都是障眼法，真正的宝贝其实毫不起眼，这几他都带在身边。我问爹爹道，‘到底是什么这么大胆，居然敢对师叔他们下手？’我爹爹苦苦思索，也是不知。我那时毫无绪，只好胡猜测，竟猜到怒苍山那帮流寇身上去。我爹面色一变，慌道，‘你不要信开河！到时事越弄越大！’”
伍定远惊道：“怒苍山？那伙匪不是十来年前就给敉平了吗？难道还在西凉一带蠢动？”
齐伯川道：“我也是胡猜想，全无真凭实据，只是我听说怒苍山有个大高手退隐在凉州，就疑心到他们身上。”
伍定远神色紧张，那怒苍山过去集结三万余，曾经和朝廷轰轰烈烈的大战数场，如果残党流窜西凉，那可糟糕透。还好听齐伯川说话的意思，下手之应该另有其，否则案子根本不用再办下去，直接转到兵部尚书手中算了。
齐伯川道：“我爹见敌暗我明，子来历不明，凶狠异常，便迟迟不敢发镖，想找出个妥善法子应付。眼看客委托的时限将届，我爹自也不愿失信于，不得已之下，终于邀集八省分局最强的好手，合计一十八。这些好手等闲不出门，一出手便要三千两银子使唤，你看看，五万四千两白银撒出去，咱们这般法，这趟镖已算是赔钱买卖了。”
伍定远沉吟道：“十八？莫非便是死在城郊的那十八？”
齐伯川本在吹嘘那十八武功如何了得，听了伍定远，当下神色尴尬，了。
只听他续道：“那十八名好……硬手齐聚，我见兵强马壮，很是得意，料来便是武林高手前来劫镖，也没什么好怕的，我爹见我自信满满，便把我叫书房，低声吩咐道，‘其实咱们这十八名好手不是拿来硬的，照我的意思，他们只是用来诱敌之用，咱们另有计谋。’我吃了一惊，问道，‘怎么！这十八带的东西依旧是假？爹爹跟家约定的时限便要到了，咱们要如何把东西送到京城？’我爹道，‘子武功实在太高，想来这十八名好手也不一定对付得来。我也不指望他们能翻匪徒，只要他们能把子引出凉州，到时我便会自己带着东西，独自绕过陕西，迂回进京。’”
伍定远一拍大腿，大声赞道：“齐总镖果然厉害，这招大是高明！”
齐伯川摇叹息，说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们最后还是栽在子的手里。”
伍定远听得此言，不禁长叹一声，说道：“自来险小总是心机百出，这也怪不得总镖。”
齐伯川道：“出事那天，怪事一桩接着一桩而来，当天十八名硬手才一出门，镖局里却来了两名客，我想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客上门？我走到厅里，正要推掉应酬，哪知我一见到那两的面貌，忍不住便叫了起来。”
伍定远忙问道：“这两是谁？”
齐伯川叹道：“第一个客不是什么外，却是我的师叔‘扑天虎’。”
伍定远吃了一惊，也是大出意料之外，连忙坐直了身子，道：“你师叔不是死了么？怎地又冒出来了？”
齐伯川苦笑道：“是啊！大伙儿见到了他，也都是讶异出声，不过这还不稀奇。那时我师叔满脸困顿，两手锁着铁炼，竟像是被一路押解过来似的，我看了他的模样，忍不住心中犯火，抽出刀来，喝道，‘是什么把你锁上的！好大的胆子！敢上燕陵镖局来撒野！’一旁却有冷笑一声，我定睛一看，这才见到了第二个客，嘿嘿，当场便把我气得七窍生烟，差没中风了。”
伍定远忙道：“这又是谁？”
齐伯川道：“这也是个相识的，便是那老铁匠童三。”
伍定远“啊”地一声，说道：“怎么，原来这老铁匠也牵连在其中？”
齐伯川嘿嘿冷笑，说道：“那童三不过是替镖局打造兵器的下，这时不知是仗了谁的势，态度傲慢至极，他冷冷地道，‘齐少爷，你去把总镖请出来！你师叔有几句话
代他！’我怒极反笑，抽出刀来，架在那老铁匠的脖子上，骂道，‘老匹夫，你可是活得不耐烦了？敢来我这里指东道西？’那童三却不慌张，只把眼来瞅我，满脸的不在乎，我心里犯火，正想一刀结果，我师叔却慌忙道，‘伯川快快住手，快请你爹出来，千万别伤了这。
‘“
“我这虽然卤莽，但也不是滥杀无辜的疯子，这时听我师叔这样说，知道况有异，只好放脱了童三，赶紧命通报我爹，我爹一听到消息，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我师叔见了我爹出来，自己先苦笑一阵，说道，‘师兄，我是来传话的。’我爹见他被锁着，很是愤怒，不待他说话，立时便抽出腰刀，一下子就砍断了铁炼。”
“我师叔平何等威风，江湖上称‘扑天虎’，这时却……却像病猫似的，他手上的铁炼给我爹斩断，脸上的神却反而更畏缩，不住的往童三看去。我那时很是愤怒，大声道，‘师叔！你在搞什么？到底有什么好怕的！’我那时很是生气，不过我爹毕竟是老江湖，他已然看透师叔来的用意，居然笑了一笑，对童三说道，‘我这个师弟有劳你一路照顾了，阁下有什么话代，不妨直接明说吧！’”
齐伯川语音发颤，显然要说到正题上，伍定远虽然暗暗心惊，却也不敢打岔，只是专心聆听。
齐伯川道，“那童三抬仰天，正眼也不看我爹一眼，冷冷地道，‘上有令下来，要总镖自己识相，早些把东西出来，可以饶你全家不死。’我像是听到天下最可笑的笑话，登时哈哈大笑，不过我爹和我师叔却没笑，不只他们二没笑，厅上其他也安安静静的，倒似我是个傻瓜一般。”
“我爹嘿地一声，一本正经地道，‘阁下到底是什么，凭什么要我出东西来？’童三却毫不理睬，冷冷地道，‘我没有这许多废话陪你，你是不？’气恶劣至极，我爹摇道，‘我这个镖局也有几十年光景了，还没有敢胆在我这里闹事，阁下一昧要我出东西，却是要老夫什么东西出来？若不留下名号，又要我如何对托镖之代？’童三道，‘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我再问你一句，你是不？’语气狂傲之至。”
“我爹还没回答，我已经怒不可抑，大吼一声，‘老狗！’当场拔刀冲向童三，对着他脑门砍了下去，说时迟，那时快，忽然一道白光
进屋来，师叔忽地大叫，‘伯川退开！’跟着往我身上扑来，我听得师叔一声闷哼，软倒在我身上，鲜血泊泊流了出来。我爹连忙奔来，扶住我师叔，只见他背上了一柄小小的短剑，已然救不活了。童三在一旁道，‘想清楚了，若不出东西，这就是第一个榜样。’我爹将师叔轻轻放在地下，猛地拔刀，眼中露出痛恨至极的眼色，童三却浑不在意，冷冷地看着我爹。”
伍定远一愣，他自己是暗器名家，一手“飞天银梭”傲视西凉，但却想不起有什么暗器竟能如此霸道，连“扑天虎”这种好手也难以防备。
“那时我抱着师叔，眼见他不成了，想起他从小对我的好处，心里真是痛，又听见童三在那里冷言冷语，实在无法忍耐，当下我
吼一声，抽出刀来，就要找童三拼命，这时忽然有拉住我的脚，我回一看，却是我那将死的师叔。我流泪道，‘师叔，看我为你报仇！
‘师叔却摇摇，轻轻地道，’没用的，斗不过他们的，我们……我们认输。‘说罢，一歪，竟然便死了。“
“童三见我们愣在当场，只淡淡地道，‘总镖，今晚子时之前，你把东西送到我铁铺里来，可以饶你全家不死，你好自为之。’我怒火填膺，正要拔刀，忽然门两名镖师慢慢软倒，胸各着一只飞剑。我见那飞剑来势如此之快，心中一寒，也不怕笑话，唉……
两腿居然一阵酸软，竟眼睁睁看着童三走了出去。“
“我爹脸色铁青，还没决定追是不追，忽然听到屋上脚步声细碎，这才晓得童三竟有大批高手随行。我看着爹爹，他的脸色极是难看，也是站不稳了，唉……说来不能怪我们，想咱燕陵镖局在江湖上行走，何时被这样作践？那真是咱们生平一回这样委屈。”
伍定远叹了气，这燕陵镖局确实称霸西凉多年，从不曾给作弄戏侮，哪知竟会给一个不会武功的老铁匠出言侮辱，想来他们心里的郁闷，定是难以宣泄。
齐伯川道，“我扶着爹爹进到书房，问道，‘爹爹啊！到底该怎么办？’我爹闭目养神，过了良久，才回答我，‘你爹爹可以死，燕陵镖局可以散，但名声却决计不能坏。咱们在江湖上混，靠得是’信义‘这两个字，至死都不能改。’他说罢，脸上忽然红润起来，大声道，‘好贼子！当我齐润翔好欺负吗？伯川！咱们这就向少林本院求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