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打在了空处,憋闷得难受。
她颓然坐回牙床上。
她赶走了他,惩罚了他的“不敬”,保住了自己的承诺,可是…为什么心里一点也没有痛快的感觉?
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殿外隐约传来赵泰南试探的声音:“陛下,那罪己诏…”
“拟!朕说下就下!让中书省的
来拟!”萧迁烦躁地挥手,将床角一个玉枕扫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闭上眼,白
里惊险的一幕幕又浮现眼前。
箭攒
之下,是他如鬼魅般出现,铁尺格开致命一击,手臂坚实有力;被他揽住急退时,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和力量;还有他分析利害时那冷静专注的侧脸…
“哼!”萧泠忽然又睁开眼,对着空
的暖阁恨恨道,“罢了他的官,真是便宜他了!就该…就该打他板子!”
可转念间,他那句“陛下万金之躯,岂可陷于险地”,以及那下意识保护她的姿态,又让她的心尖微微一动。
她自幼被当作男孩养大,学骑
,逞英豪,周围不是谄媚逢迎的纨绔,就是古板严肃的大臣,何曾有
如此不顾自身安危地护过她?
即便知道她并非真正的“皇帝”,他也依旧在危难时挡在了她身前。
“来
!”她忽然又朝外喊道。
一个小黄门战战兢兢地跑进来。
“去!把朕的‘踏江骓’牵来,赐给刚才出去的那个张惊云!告诉他,朕赏罚分明!他今
护驾有功,这是赏他的!让他骑着马,赶紧滚出皇宫!”这话说得依旧凶狠,只是听起来却软绵绵的。
小黄门懵懵懂懂,连忙应下跑去传旨。
宫门外,张惊云接过那道罢免的旨意,神色淡然。
他早已料到,以这位“皇帝”的
子,被如此
迫,定然恼羞成怒,只罢官已是最轻的处罚。
能让她答应下罪己诏,平息可能的大
,也算是有功于社稷吧。
至于官职,他本就不恋栈权位。他正欲转身离去,却见宫
牵着一匹神骏非凡的灰蹄白鬃马走来。
“张……张大
,”小黄门气喘吁吁,“陛下有
谕,说是将此马赐予您,陛下赏罚分明,这是赏您今
护驾之功。”
张惊云看着这匹名为“踏江骓”的御马,微微一怔。他自然认得这是天子的
驹。赐下此马?这倒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想到陛下她是由着
子来的姑娘,他摇
失笑,不去
想。也罢,省了脚力。
他坦然接过缰绳,拍了拍马颈。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踏江骓”似乎通
,打了个响鼻,用
蹭了蹭他的手。
张惊云牵着马,离开了皇城。
此刻华灯初上,建康城内夜市方开,酒楼客栈灯火通明,喧嚣热闹。
他摸了摸袖袋,里面仅有几枚散碎银钱。
他为官清廉,不多的俸禄还偶尔接济了家乡族
或乡里同僚,今
被骤然罢免,也拿不出来什么积蓄。
望着那些装饰华丽的酒楼客栈,他叹了
气。
京城米贵,居大不易。更多
彩
如今官职已丢,自然不能再住官驿,而这点银钱,只怕不够在京城内任何一家像样的客栈住上一晚。
他沉吟片刻,翻身上了“踏江骓”。宝马果然非凡,四蹄生风,虽在闹市,却平稳异常。他径直朝着京城东郊的方向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规模宏大的寺院出现在眼前。
山门匾额上,写着“建初寺”三个古朴大字。
此处虽在郊外,但因香火鼎盛,寺庙的下面也有不小的市集。
张惊云下马,叩响了寺院的侧门的铜禁。
不多时,一个小沙弥过来说,今
已经太晚,居士明
请早再来礼佛。
“劳烦小师傅通禀监寺夏慧信上
,故
张惊云来访。”张惊云和气地说道。
小沙弥听见他说了这个名字,连忙合十行礼,转身进去通报。
张惊云站在门外,思绪不由飘回三年前。
那时他还在家乡广州郡,因在洪泽郡一带治水衡田颇有成效,被太守察举,赴京参加明经
策之试,以求博取功名。
赴京路上,他结识了一位同行者,名叫夏丹臣。
此
衣着光鲜,谈吐豪阔,自称是扬州富商之子,也是被察举孝廉
京应试。
两
结伴而行,一路上夏丹臣对他颇为热
,酒食住宿皆抢着付账。
然而张惊云几番
谈试探下来,他才知道这位夏丹臣学识浅薄,于经义策论几乎一窍不通,言谈间多是对京城繁华和官场钻营的向往。
直到
京后,夏丹臣才酒后吐真言,原来他的“孝廉”之名,是其父用白花花的银子层层贿赂州郡官吏得来的。
他本
对此毫不在意,反而得意洋洋地说:“张兄,这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打点到位,何愁功名不成?”
果然,到了京城明经
策会试之前,夏丹臣便开始大肆活动,试图买通监考的试官。
他甚至找过张惊云,想让他这个“才子”在考场上“帮衬”一二,被张惊云严词拒绝。
岂料夏丹臣胆大包天,竟真的在考场上舞弊,手段却拙劣无比,很快被巡场的御史发现端倪。
张惊云出于一丝同行之谊和不忍,暗中提醒了他,夏丹臣这才慌忙藏匿作弊之事,侥幸未被当场抓获。
但此事已然惊动有司,追究下来,夏丹臣的贿考之事恐难遮掩。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吓得魂飞魄散,
知一旦坐实,不但功名无望,更有牢狱之灾。
此
倒也果断,立刻将身上剩余的金银尽数取出,火速跑到这建初寺,捐了一大笔“香火钱”,恳求寺内首座罗汉为其剃度出家。
首座见他“诚心向佛”,又“布施”丰厚,便予他剃度,取了法名“夏慧信”。
夏丹臣摇身一变,成了出家僧
。
官府追究之
来到寺中,见此
已然出家,又查无确切实证,加之寺院出面维护,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夏丹臣,如今的夏慧信,因其“捐施”甚巨,且颇懂逢迎,不久竟混了个监寺上
的职司,管理寺中庶务,倒也活得滋润。
张惊云后来及第,授了水衡中郎的官职,因事务繁忙,且与夏慧信志趣迥异,便少有往来。
但偶尔路过,也会进来讨杯茶喝。
夏慧信虽已出家,但世俗习气未改,对张惊云这位“故
”兼“恩
”倒也一直客气。
如今,张惊云罢官落魄,无处可去,第一个想到的,竟是这座建初寺和这位“酒
朋友”。
正思忖间,侧门再次打开。
一个身穿青色绸缎袈裟,体型微胖,面皮白净,手持一串紫檀佛珠的和尚快步走出,正是夏慧信。
他见到张惊云,先是吃了一惊,随即脸上堆起热
的笑容:
“哎呀呀!我道是哪位故
,原来是张大
!稀客稀客!快快请进!”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全然不像个清修的僧
。
然而,当他目光落到张惊云身后的“踏江骓”时,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是识货之
,自然看出此马绝非凡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