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她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
儿的
。
陈思雨的发又黑又软，带着洗发水的椰子香味，发丝从她的指缝里滑过去的触感让她想起儿很小很小的时候她抱着她哄她睡觉的样子。
“你这些都是在哪儿查的？”她的声音控制得很稳。
“网上查的呀。上个礼拜查的。”
“上个礼拜你不是说要背单词吗？背单词的时间拿去查这些了？”
“单词也背了呀，我是背完了单词之后查的。”
“你
心这些
什么，学费的事
是妈和你爸的事。”
“可是我看你每天那么辛苦……”
“妈不辛苦。”沈若兰拍了拍儿的背，力道很轻，像在拍一个小婴儿，“妈真的不辛苦。你把这个心思放到学习上去，明天月考好好考，考出个好成绩来给妈看看，比你心这些有用。”
陈思雨把脸从她肩膀上抬起来，眼眶红红的，但是没哭。
“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
“我觉得你是个好孩子。”沈若兰用拇指擦了擦儿眼角的那点湿意，“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书念好。lтｘＳb a.Mｅ你考上一个好大学，妈就是做保洁做到五十岁也值了，你听到没有？”
“妈你别说这种话！”
“怎么了？做保洁怎么了？做保洁不丢
。”
“我没有说丢！我是说你不用做到五十岁！你等我大学毕业了工作了，我来养你！”
“行，那我等着。”沈若兰笑了，“那你现在给我回去背单词，明天英语考多少分？”
“一百二！不，一百三！”
“你总分才一百五，你给我考一百三？”
“怎么了？你不是说你当年一百二十三吗？儿青出于蓝超过你七分不过分吧？”
“行，你要是真考一百三，我给你买那个你看了好久的那个什么……”
“星黛露的包包！”
“对，那个兔子。”
“妈那不是兔子，那是星黛露！迪士尼的！”
“兔子就是兔子，叫什么名字不都是个兔子？”
“算了跟你说不通。”陈思雨从沈若兰怀里松开了，退后一步擦了擦鼻子，又从水果盘里拿了两颗葡萄塞到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个仓鼠，“行，我回房间背了。最后一个单元，半个小时搞定。”
“去吧。十点半之前必须睡觉，明天考试
神要好。”
“知道了知道了。”
陈思雨抱着她那摞书和笔袋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转过来。
“妈。”
“嗯？”
“你也早点睡。别等我爸了，他反正又不知道几点回来。”
沈若兰看着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听到房间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书桌椅子拖动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了。
餐桌上的水果盘还在。
切好的苹果块边缘已经开始氧化，变成了一层薄薄的褐色。
几颗葡萄散落在盘子边缘，在
光灯下反
着暗红色的光泽。
陈思雨的英语词汇书落在了桌角，摊开着，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单词和音标之间夹着她用荧光笔画出来的重点标记，
色绿色黄色
错在一起。
沈若兰站在桌边，盯着水果盘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可能是在看那些氧化变色的苹果块，可能是在看盘子边缘那圈碎花的图案，也可能什么都没在看。
她的眼睛对着水果盘的方向，但她的意识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去。
够儿一整年。
这句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她脑子里。
她回过神来，转身走到了玄关柜旁边。
她的手提包挂在柜子侧面的挂钩上，米白色的仿皮面已经有些磨损了，拉链上那个小流苏也掉了一半。
她把包拿下来，拉开主袋的拉链，伸手进去摸。
钱包在最里面。
黑色对折的造革钱包，用了五六年了，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裂纹。
她把钱包翻开，零钱袋里面有几张皱
的一块五块，卡槽里面
着身份证和一张超市的积分卡。
她把钱包翻到最后面，那个最
处的夹层，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里面那张银行卡的边角，慢慢地把它抽了出来。
银色的卡面。
银行的标志印在左上角，卡号的数字凸起在卡面的中间位置，一排十六个数字分成四组。
她把银行卡放在桌上，放在水果盘旁边，用右手的食指按在卡面上，指腹缓慢地从左到右摩挲过去。
凸起的数字一个一个地从她的指腹下面滑过。
每一个数字都有棱角，都有边缘，都有一个确定的形状。
她的手指在那些凸起上面来来回回地摩挲着，像一个盲在读一行只有她自己能理解的盲文。
两万块。
够儿一整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够她在家长会上不用低着坐在最后一排。
够陈思雨在同学面前不用因为不起班费或者买不起教辅资料而难堪。
够她们母两个在这个家庭负债三十万的泥潭里面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
她的手指在卡面上停了下来。
指腹按在最后四个数字上面，那个凸起的纹路印在她的皮肤里。
她盯着银行卡看了大概有一分钟，然后把它拿起来，重新回了钱包最处的夹层里面。
把钱包合上，放回手提包里，拉上拉链，把包挂回玄关柜的挂钩上。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很稳。
她收拾了桌上的水果盘，把没吃完的苹果块和葡萄倒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把盘子洗了放进沥水架。
厨房那根接触不好的灯管又闪了一下，她抬看了它一眼，没管。
她走进了浴室。
拧开热水龙，等水温上来的那几十秒钟里她站在洗手台前面对着镜子。
镜子里面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家居t恤和一条蓝色的棉质睡裤，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
眼眶下面确实有黑眼圈。颧骨确实比一个月前突出了一些。下确实尖了。
儿的眼睛比她以为的要尖。
热水的蒸汽开始在镜面上凝结，从镜子的下沿往上蔓延，一点一点地把她的倒影吞掉。
先是脖子以下看不见了，然后下没了，然后嘴唇没了，然后鼻子也模糊了，最后整面镜子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脱了衣服走进了淋浴间。
热水冲到肩膀上的时候她的肌
松了一下，那种松弛让她差点站不住。
她伸手扶住了墙壁上的瓷砖，让水从顶一直冲到脚底，冲了很久。
今天没有哭。
